早晨赖床惹妈生气 高中三年始终同桌 大学逐渐坠入爱河 婚后遭遇“七年之痒” 冷静过后重修于好 一大早,他们又吵开了,起因是女儿珊珊赖着不起床。龚玉梅眼看上班要迟到,没忍住在珊珊的屁股扇了一巴掌,珊珊就可着嗓子号啕起来,明显带着夸张的成分,气得龚玉梅又扇了一巴掌,这次下手狠了点,珊珊的哭声立刻加了码,像蒸汽火车头拉响了汽笛。 “再哭,看我不抽死你!”龚玉梅尖着嗓子吼道。 武明轩忍不住了,狠声说:“你哪里有气朝哪里撒,打孩子干啥!” 龚玉梅当即调转枪头:“我就是有气!你妈把这里当成了银行取款机!” 武明轩回敬道:“前些日子你妈不是也来要过钱吗?” “我妈只要了一万,你妈开口就是两万!” “孝敬老人不应该吗?” “我没说不应该,你妈春节期间来说老家要盖房,你给了两万,我啥也没说吧。前些日子,你妈打电话说你弟谈了个对象,要彩礼,你又给了两万,我屁也没放一个。昨天又打电话说你姐的孩子过满月,开口又要两万,你姐生的是皇子?过个满月要两万?” “你说话别这么尖刻好不好?” “我尖刻吗?我说的是事实!” “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不可理喻!” 一 和前几次一样,照旧武明轩先撤了火,他得去上班,迟到了不光扣奖金,还要扣工资。龚玉梅却怒气不息,冲着他骑车的背影狠狠地说:“谁不可理喻?有能耐就别走!” 这时,珊珊不哭了。孩子很懂事,明白爸妈吵架不是冲着她。龚玉梅匆匆收拾了一下,牵着珊珊的手下了楼。来到停车位,龚玉梅打开车门,珊珊乖乖地上了车。幼儿园在她单位附近,送孩子是顺路,因此她是专职司机。由于武明轩的单位很远,他只能骑电动车上班。 他们结婚七年了,买了车按揭了房,女儿也五岁了。按说,这样的生活算是幸福的了,可他们整日争吵,彼此都在生对方的气。 当初,他俩走到一起还有个十分曲折的过程。他俩来自同一乡镇,虽不是同村,但在同一所乡镇中学上学,打初中就同级同班,高中也在同一个班,还是同桌。乡镇中学的学习风气很好,但男女同学间不开放,彼此保持着距离,同桌三年,他们虽然在一起说的话只有寥寥几句,但心中彼此都留下了良好的印象。说来也是缘分,后来他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而且是同一个专业,尽管不在一个班。从乡镇中学走进省城大学,不仅有鲤鱼跃龙门的感觉,而且各方面都发生了很大变化。大学的生活远非中学生活所能比,首先没了男女生的界限。大一时班上就有同学谈恋爱,大二时数量成倍增长,到大三时几乎都是成双入对。他们在大二时就彼此靠近,大三时很快就坠入爱河。在同学们的眼里,他们俨然是一对鸳鸯。但,流淌的爱河遭遇到坎坷。毕业前夕,他们似乎不约而同地在对方身上发现了一些缺点,龚玉梅指责武明轩情商不高,太木讷、婆婆妈妈,抠门、不像个男子汉。武明轩抱怨龚玉梅太矫情,嘴碎、缺少女人的温情。他们开始有了争吵,随后升级,最终忿而分手。后来各自为毕业后的工作奔忙,不通音讯,甚至忘记了对方。 也是鬼使神差,毕业后他们竟不约而同签约在这个离家千里的大都市,而且还属同一总公司。本来嘛,他们大学学同一专业。他们是在总公司年终联谊会上意外重逢,看到对方后都惊喜地瞪圆了眼睛,失声大喊对方的名字。交谈时他们得知对方还都单着,且没有异性朋友,都在心中为自己暗暗庆幸。 之后他们频频约会,花前月下一起回忆过往,都笑那时太任性,同时感慨而且相信:有缘千里来相会。他们是有缘的。 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很快结了婚。新婚之夜他们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且郑重起誓:以后不再争吵,无论谁对谁错。 然而,江山可以易主,誓言可以改变。 蜜月中龚玉梅怀孕了,他们兴奋异常,彻夜难眠,筹谋着新的生活,计划着孩子的未来。没料到,龚玉梅孕期反应挺大,没有食欲,脾气变得烦躁,一烦躁就抱怨武明轩,甚至埋怨武明轩不该让她怀了孕,如今让她受苦。武明轩赔着笑脸哄她,尽可能地熄灭她的烦躁和怒火。维持一段时间,龚玉梅又唠叨,说武明轩太邋遢、太不讲卫生,袜子不天天洗,三天才洗一次澡,丢三落四的,简直是个油腻大叔。唠叨得多了,武明轩便有些烦,反唇相讥,说龚玉梅有洁癖,臭讲究多,挺个大肚子,手都够不着脚,每天早晚两次泡脚,搁在乡下就不会有这么多穷讲究。武明轩说这个,是因为这些事都要他来干。于是,龚玉梅便流泪赌气,武明轩便低了头,一遍遍哄劝认错。 不久,女儿珊珊出生了,他们都围着女儿转,争吵少了,即便有,也大多因女儿而起,又因女儿而结束。他们身处异乡,双方家人都够不着,孩子只好由自己带。外面租个小房子,都是公司小员工,每天公司家里两头跑,忙得焦头烂额。他们吵架也需抽空,吵完后,就眼泪汪汪地搂着孩子,诉说着共同的艰难、生活的不易。于是,很快又和好了。 慢慢地孩子大了,上了幼儿园,武明轩工作也有了起色,得到了提拔,收入也有所增加。他们买了车、按揭了房子,不再为生存焦虑恐慌。 当大家和他们自己都以为一切会好起来的时候,争吵却升级了。最初是龚玉梅嫌工作太累,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一天到晚忙得脚后跟打屁股,嚷嚷着央求武明轩把自己转入一个清闲的岗位。她说女人过了三十,要爱护自己,她不能生了孩子就成为“黄脸婆”。武明轩找机会把龚玉梅调到一个清闲岗位,龚玉梅却把争取来的时间泡在了美容院和商场。武明轩则是因为应酬,常常不着家。女儿送了全托,这个家空空落落。难得一次相聚,没有几句话,便开始争吵,且互不相让,逐渐升级,直至你一件我一件地砸东西,全不顾忌一旁吓得哇哇大哭的小女儿。 在一次吵闹之后,龚玉梅哭喊着:“你心里从来就没有我,我真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坚持,后来又嫁给了你!” 武明轩一愣,随即回敬:“你以为我不后悔!早知今日,悔不该当初娶你!” 突然静默了,两人都瞪着眼看着对方,似乎不认识。 不知过了多久,武明轩转身进了屋,带上了门。随后,龚玉梅进了另一间屋,闭门声之大,武明轩隔着墙都觉得耳鼓发麻。 那一夜,两人心里都酸酸的,睡不着,不约而同来到女儿房间。看着熟睡的女儿,他们心软了,吧嗒吧嗒掉着眼泪,相互道歉,和好了。 这样的剧情,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上演。可不是,今天又上演了一次。 二 下了班,武明轩拖着疲惫的身躯进了家门,只见龚玉梅双手托着下巴,面无表情地坐在茶几前,见他过来,便递过一张纸和笔,冷冷地说:“签字吧。” 武明轩一愣,接过那张纸看了一下,是离婚协议书。默然半晌,他说:“非得要离吗?” 龚玉梅使劲点了一下头。 武明轩又沉默了半晌,说:“你看这样好不好,咱们分开一段时间,比如一周,或者两周,咱俩独自生活,权当已经离婚,如果感觉这样更好,且能坚持,就友好分手。” 龚玉梅没料到武明轩提出这样的要求,思忖一下说:“给珊珊怎么说?她快五岁了,已经懂事了。” 武明轩说:“就说我出差了,要离开家一段时间。” 龚玉梅想了一下,点头同意。 翌日,武明轩就“出差”了。龚玉梅感觉轻松了许多,也来了劲,给家里彻彻底底来个大扫除,边干活边哼着小曲,心情很是愉快。她甚至想象着以后这个单亲家庭会永远清洁,永远阳光。 最初两天武明轩也感觉轻松惬意,他跟同事们说,家里来了客人,借住办公室几天。他是办公室主任,自然不会有谁说啥,下班前,同事们帮他把沙发拼在一起给他当床。同事们都回家了,他仰面八叉地躺在沙发拼的床上,没人絮叨,耳根清净,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同事们来上班,只见办公室的地板拖得干干净净,而且几明桌净,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出了什么事。这时,就见武明轩从一旁卫生间出来,瞬间就明白了,围着他伸出了大拇指。 午饭时,武明轩说今天中午他请大家吃火锅,办公室响起一片欢呼声,几个小青年甚至把他抬了起来。晚饭大家又在一起,还喝了酒。散伙时已是十点多。回到办公室,他一头倒在沙发上就打起了呼噜。子夜时分,他被尿憋醒,迷迷糊糊地从厕所出来,躺在沙发上,下意识摸了下身边,空荡荡的。他打了个激灵,明白过来,下意识地叹了口气。 第三天晚上,同事们都说说笑笑回了家,办公室里只剩下武明轩一人。他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有家有室,却不能回去,这是怎么了?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无滋无味,尽管同事们说说笑笑,可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第七天晚上,同事们邀请他一起去喝酒,他推说身体有点不舒服,没有去。夜静得更深,他不能成眠,往事如电影一般在脑海里浮现…… 屈指算来,他和龚玉梅结婚七年了,难道是“七年之痒”?他不信这个,他相信缘分,相信龚玉梅还是爱他的。虽然争吵时,他也会说,龚玉梅在外边有了相好的、变了心之类的话,可他心里很清楚,那是没影的事,龚玉梅尽管爱唠叨,但感情专一,绝不会背叛他。对此,他毫不怀疑。可现在这个尴尬境地还真让他失去了信心,何去何从?谁能回答他?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在眼前缭绕,把灯光都弥漫得很浑浊。他想不明白他和她错在哪里。他又想起远在老家的父母,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文化,吵吵闹闹了一辈子,甚至父亲还动手打过母亲,不但从没说过离婚的字眼,而且到老他们都过得很好。他和龚玉梅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别说动手,连脏话都没喷过对方,怎么就过不下去了? 他认为,自己是个男人,应该有男子汉的担当和气度。 他把最后一支烟戳灭在烟灰缸,起身出了办公室,下了楼。 三 武明轩走后,龚玉梅还真是过了几天清静日子,接下来的日子不知怎么的,她老感觉心里空落落的,缺个啥。周末,她早早去幼儿园接女儿回家。小天使回来,家里立刻有了生气,她空落落的心里也充满了欢乐。 天黑了,女儿忽然问她:“爸爸呢,怎么还没回家?” 她说:“他出差了。” 女儿看着她,那眼神充满着疑惑。她慌忙避开女儿的目光,说:“你自己玩,妈妈给你做饭去。” 做饭时,不知怎么的她老是走神,炒菜竟然放重了盐,苦得无法吃。她在肚里埋怨自己把魂丢了。正忙乎着,忽听女儿锐叫一声:“妈呀!”她慌忙跑出厨房,只见女儿脸色煞白,指着茶几底下:“老……老鼠!” 老鼠?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老鼠似乎是要证明它的存在,从茶几底下跑出来,在她眼皮底下又钻进了沙发下面。 他们家在五楼,老鼠是从哪里跑进屋的?下水道?还是从楼梯?现在还不是探寻这个问题的时候,问题的关键是屋里有了老鼠!她打小就害怕老鼠,可她不能在女儿面前表现出害怕。她拿来擀面杖在沙发底下乱戳,折腾了大半天,老鼠却不见了踪影。 草草吃了晚饭,她关紧了卧室的门,开着灯,紧紧抱着女儿。女儿入睡了,可她怎么也无法入睡,脑海中翻涌着和武明轩在一起的日子……如果他在,别说老鼠,就是有条蛇,她也不会这么惊恐。 “爸爸!”女儿忽然喃喃地叫了一声。 她一惊,随即明白女儿在说梦话。她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只觉得鼻子发酸……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女儿说头疼,她赶紧抱着女儿去医院。医院人满为患,排队挂号、排队就诊,大夫说女儿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开了药方。她的心稍安,又楼上楼下地跑,付款、取药,最后打针。女儿依偎在她怀里睡着了,她看着吊瓶的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只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以前女儿病了都是她和武明轩一起来医院,武明轩抱着女儿来来回回地跑,她只是提着包跟在后边,还气喘吁吁地跟不上趟。可现在这一切都得她来跑,跑得浑身的骨架都要散了。想着想着,泪水禁不住流了下来…… 从医院回到家,已是万家灯火。她把自己撂在床上,困得眼睛都不想睁。 “妈妈!” 女儿一声呼唤,惊醒了她。她睁开眼睛看着女儿。 “我饿。” 从早晨到现在,女儿一天都没吃啥,肯定饿了。她刚想说:“让你爸去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要是武明轩在,这事不用她操心的。武明轩的厨艺不错,做的饭女儿最爱吃,可是…… 她挣扎起身,给女儿去做饭。 吃罢饭,她要女儿上床睡觉。女儿忽然问她:“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半个多月吧。” “半个多月是多长时间?” “很长很长的时间。” “是不是你和爸爸离婚了?”女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 她一怔,不知该怎么回答女儿。 “我不要你们离婚,我要爸爸!”女儿哭出了声。 她的心似乎被刀子剜了一下,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宝贝,别哭,我和你爸爸没有离婚,他真的出差去了。”可不争气的泪水流了出来。 “犟牛,还真要和我对着干!”她在肚里埋怨武明轩。 忽然,女儿说:“我爸爸回来啦!” “在哪?”她急忙问。 “我听见爸爸的脚步声了。” “脚步声?”她打开屋门,门外空荡荡的。 “在楼下。”女儿说。 她疾步来到阳台,推开窗子,果然看见武明轩在楼下,抽着烟在单元门前的马路上徘徊,不时地抬头仰望。少顷,只见武明轩扔了烟头,踩灭,进了单元门。 她狂喜,抱着女儿来到屋门口,她感觉到武明轩此时此刻就站在门外。她屏住呼吸,等着他的敲门。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听见敲门声就开门!” 可迟迟不见敲门声。时间似乎停止了,空气也似乎凝固了。她感到窒息,不能再等待了。她打开了门,看见武明轩举起手正准备敲门。 “你个犟牛!”她攥起拳头,在他胸膛打了一下,泪水流了出来,却是一脸的笑。 “爸爸!”女儿叫了一声,扑向爸爸。 武明轩抱住了女儿,也抱住了她,笑着,笑着,流出了泪水…… 投稿微信:AKL173 投稿邮箱:346169964@qq.com 来稿注明通信地址、联系电话、邮编、身份证号、 开户行全称、开户行行号、账号 本版绘图 瑞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