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育生
清乾隆年间，在陕西关中地区，秦腔呈现出一派争奇斗艳的景象。对戏曲素有研究的严长明，曾在陕西做过十多年的幕僚，他为秦腔艺人写的传记《秦云撷英小谱》中，就说过“西安乐部著名者凡三十六”。他的朋友徐元九在为此书所作“题词”中赞扬道：“万千红紫古长安，到眼芳菲着意看。”“西地梨园三十六，与郎细细辨秦声。”其中有名的秦腔班社有保符班、江东班、双赛班、锦绣班等。有名的演员很多，最著名的是“曲部三绝”：“有祥麟者，以艺擅，绝技也；小惠者，以声音擅，绝唱也；琐儿者，以姿首擅，绝色也。”此时秦腔班社多，演员多，各有所长，还初步形成唱腔上不同流派。大体分为渭河以北和渭河以南两大派。渭河以北主要是大荔腔；渭河以南又主要分为三：渭南腔、周至腔、礼泉腔。后来经过发展，又分为东路、西路、南路和中路秦腔。
西安地区秦腔演出活动的盛况，也反映在由秦腔演员以及秦腔班社建立的梨园会馆上。从现存的一通碑文可知，西安梨园会馆始建于清乾隆四十一年（1776），落成于四十五年（1780），由当时的秦腔班社双赛班首倡，其他班社积极响应，具体由秦腔演员白廷孝、权必龙、申大狗儿（即双赛班的祥麟）等筹建。会馆坐落于今西安钟楼东骡马市中段，坐西向东，与当时药材会馆（原三意社剧场）的戏楼相对。临街建有山门，上刻“梨园会馆”四字。正殿塑“老郎”（一种较为主要的说法认为，老郎即唐玄宗李隆基）像，后宫塑“关帝”，左右陪祀“财神”和“药王”，故又称“四圣行宫”。秦腔班社和演员们修建此会馆，其意是借建立行业组织，联络大家感情，希望社会各界予以支持与关照，使戏曲事业得以兴旺发达。尽管当时梨园会馆并非尽善尽美，但已足以说明此时的戏曲班社已形成一支力量，在经济上也有能力建造起这样一座可观的会馆。梨园会馆的遗址，在今骡马市新建的锦江之星宾馆院内，原西安市评剧团、越剧团家属院。这块刻有“梨园会馆”四个大字的石匾，原存于西安市艺术研究所，现作为中国秦腔艺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展出。
这个时候，秦腔从发祥之地的陕西，已传播至京师（即今北京），受到观众的喜爱。正是杰出的秦腔花旦演员魏长生，掀起了“京师戏台上革命之大旋涡”，让世人对以秦腔为代表的地方戏曲刮目相看，使秦腔敢于和戏坛霸主昆曲分庭抗礼。
魏长生，四川金堂人。因家庭贫穷，十几岁时随舅父到陕西谋生。开始在西安一家店铺当学徒，后又到同州某曲部学戏，“其幼习伶伦，困厄备至”，终于成为秦中著名花旦演员。据《燕兰小谱》等书记载，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魏长生随人到京师演出。他入梆子双庆部献艺时，并不为观众赏识，他告诉班主：“使我入班，两月而不为诸君增价者，甘受罚无悔。”魏长生“以《滚楼》一剧名动京城，观者日至千余，六大班（笔者注：指演京腔的班社）顿为之减色”。随之出现双庆班观者如堵，而六大班几乎无人过问的情况。“六大班伶人失业，争附入秦班觅食，以免冻饿而已 。”他们纷纷仿效魏长生唱的秦腔，出现京腔秦腔同台演出、“京秦不分”的新局面。一时之间，魏长生名动京师，如日中天，“其继之者如云”，成为京师戏曲界领军人物。
魏长生的高超艺术，主要表现在：第一，他长于表演，自然大方，贴近生活，令人耳目一新。如一炮打红的《滚楼》，系表现男女愉悦之状，女主人公的情窦初开，大胆炽烈，感情丰富。时人评论：“《滚楼》一出最多情。”第二，其唱腔的“繁音促节”，与其表演的泼辣奔放刚柔相济，感人至深。时人评论：“时京中盛行弋腔，诸士大夫厌其嚣杂，殊乏声色之娱。长生因之变为秦腔……繁音促节，呜呜动人。”第三，表演上的“踩跷”和化装上的“梳水头”，是魏长生的创造，增强了男旦演员的形体美，丰富了舞台表演。时人称赞“足挑目动，在在关情”“踩出跷来更受看”。
魏长生的表演艺术，对后世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正如京剧艺术大师梅兰芳在《看同州梆子》中说的：“在一百八十年前，杰出的前辈艺人魏长生，就以同州梆子（笔者注：即东路秦腔）轰动九城，使北京的六大班为之减色。他的化装梳水头……给予旦行很大影响，而他的艺术风格，一直贯串到今天的老艺人于连泉（小翠花）先生身上。”
（作者系戏剧评论家、西安市文化局原局长）
本版插图 王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