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的影子,如时光的流苏。图虫供图
■王迎谨
二十四岁时,走出学校、步入社会,见到四十岁左右的优秀人士,暗自羡慕、佩服,年纪轻轻,如此有成就,难免自问,我会和他们一样吗?不敢回答,心里没底。
那时候认为,四十岁,正年轻。
二十岁的青春洋溢,如怒放的花儿,情感恣肆汪洋,青春活力无限,未来充满可能:
在书籍中,饱览广博的文化、汲取知识的养分;
在体育上,挥洒青春的汗水、享受竞技的乐趣;
在路途上,领略不同的风景、体验未知的喜悦;
在情感里,走进对方的世界、经历心灵的碰撞;
……
没有对与错,不担心成败,去努力、去坚持、去追寻,不用怕,有机会,有时间,为了理想,一往无前。
三十岁以后,时光匆促起来。工作、生活,结婚、生子,家庭、事业,父母的身体、夫妻的关系、孩子的教育,业务的提升、人际的处理、职业的规划……以至于,无暇顾及理想,抽空拿出手机浏览社会热点,便是最大的放松。
每个人生阶段,有对应的任务和责任。
想起第二次高考,距今已有十九个年头,这期间无数个夜晚,会做相同的梦:高考失利,达不到本科录取分数线,后面的上大学、进报社、买房子,更像是一个虚无的梦,显得那么触不可及。
每每从梦中醒来,内心充满恐惧,第二次高考的场景,从记忆深处逐渐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随着年岁渐增,愈发不愿回忆,那种考不上的假设所带来的不确定,无法去面对、去承担,不知所措、无能为力。因为,那次高考成绩,只比本科录取分数线高了七分,嗯,只有七分。
后来,逐渐释然,这样的梦,何尝不是一种警示?好好珍惜当下,因为你走上了一条不同的人生道路,你多了一种人生选择。
三十五岁以后,焦虑于未来。工作和生活如何平衡,父母和妻儿如何平衡,城市和故乡如何平衡?我的根,深扎于乡土,我的枝,生发于城市;我的魂,寄托于故乡,我的身,寄居于都市。节日,回老家,是不变的主题,乡音、乡貌、乡情,踏上那片水土,一切变得鲜活。节后,返新居,是必须的使命,家庭、事业、未来,步入这片土地,现实扑面而来。
孩子日渐长大,那乐器般美妙的童音,总是让我遐想她的未来,远大而光明,平安、健康,哪怕普通。父母逐渐衰老,那亲切却渐衰的声音,总是令我担忧他们的余生,平凡而充实,有念、有盼,哪怕等待。
生日当天,母亲打来电话:“祝你生日快乐,开心一些。”父亲说:“你今天过生日,给你打个电话。”一如既往的简洁、深沉,心底的爱,他们羞于说出口。在他们眼里,三十九岁,依然是长不大的孩子,无时无刻不挂念。三十九岁,呵,就这么自然而然到来了,感叹着青春的逐渐逝去,又担忧衰老的逐渐逼近。
我想到了四姨。我那从三十岁开始,便愁妯娌关系,愁没有男孩,愁孩子看病,愁没有正式工作,愁子女就业找对象,愁老家房屋修建,愁各种事情的四姨。她只比我大十七岁。
我想到了二姨。她在三十多岁失去了另一半,苦田间劳作,苦二子拉扯,苦老人赡养,苦旁人看轻,苦老宅修建,苦二子娶妻生子,苦柴米油盐。她只比四姨大两三岁。
那个梦,依然会出现,不同的是,梦里担心失去的东西,变多了。三十四岁,一个偶然机会,来到开发区,为了当下、为了未来。五年,一晃而过,不同的部门、不同的岗位、不同的人和事,有烦恼、有喜悦,有困难、有收获,琐碎与慌乱,期许与失落,都随过往的日常,融入岁月的年轮里,变成一个数字,偶然浮现时再次咀嚼。
一眼望不到头,便有了不确定性带来的努力空间;一眼能望到头,人生缺乏神秘感,又十分考验热情和毅力。
未知也好,已知也罢,路都在脚下,回头看的时候,留下一些印痕也好,只盼平凡,但不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