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出
晴好春日,天蓝得让人心慌又贪婪。
心慌是源于美的冲击。虽说蓝天并不罕见,少云无雨的天气,只要愿意,一抬头随时可与晴明碧空劈面相逢,但每次看见响晴的碧空,我还是忍不住为那种天空之境深深震撼。沈从文说:“美丽总是让人忧愁。”想来,春愁即是如此。我面对蓝天的心慌亦是如此。
贪婪亦是源于美,不是对美的占有,而是享用和存留。世间种种美好,人若能抛开占有的执念,只专注于共享,痛苦会少很多,欲望将不再是束缚。
苏轼在《与范子丰》中说:“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自然风物,无须孜孜以求,无须占有私藏,只要你愿意,随时可做它们的主人,并且毫无负累。随着年岁渐长,越来越喜与山水草木白云蓝天为友,闲暇时与花草安静地相处片刻,或者抬头看看天空,心会立时变得明朗阔大起来。
“当人境逼仄时,精神要与天地相接”。或许正因如此,古人才会在失意困顿时徜徉于山水之间,以此获得精神的治愈与平衡。
我看到的春日碧空,本身已足够美。但如果没有万物的存在,也会美得单调。我站在大地仰望,透过花木的缝隙看去,蓝天美得更有层次,更具风神,花树因了简洁辽阔的天空做背景,更凸显出了它们本身的美。
尚未萌生绿意的古树,有了蓝空做背景,更显苍古雄浑;修剪了枝干的垂柳,有了蓝空做背景,美得更为飘逸轻盈;正值盛放的紫荆,有了蓝空做背景,美得更为繁复清贵;灼灼桃花,有了蓝空做背景,美得更为浪漫温柔;邻家女孩般的紫丁香,有了蓝空做背景,美得更为优雅持重……
蓝天此时将自己作为配角,成了春花春树的背景。我站在树下,一张张照片拍过去,心里充满了喜悦,好像春天把一种力量重新又注入我的身心之中。
这两年,偶尔也会读一点庄子,虽然不求甚解,但只要慢慢接近就是好的。在网上读到南怀瑾先生解读庄子“与物为春”,说“心中也没有烦恼,也没有梦,到这个境界,而‘与物为春’,是神仙的境界,身心永远是春天,永远年轻,永远愉悦的”。
庄子在谈到“与物为春”时,说:“是接而生时于心者也。”意思是,要达到“与物为春”,像永远处在春天一样活着,就要让心接天地之灵气。我固然达不到那样的境界,但在这个晴明的春日,看天空,拍天空,欣赏天空与万物的画境,的确让我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喜悦和渐渐充盈的活力。
平淡日常乏善可陈,幸而有这些细微之美时时予我以触动,以思索,以美的启悟。这两天读了几页李银河的书,她说“只有审美的生活才值得一过”,固然有些绝对,但审美对于生活的幸福感来说,确是很重要。
审美的生活,并不昂贵复杂,只需听听鸟鸣,看看花开,或者望向头顶上那一方随时等待着你的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