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静
一
三里之外，必有风雨
灰云低垂眼眸
积攒了一年的泪水
沿着星星滴答
木鱼打烊
寺庙的钟声停了
落花袅袅的余音像春雨
落地生根
我顶着满头虚构的雪
暂居人间
故土里的故人
像一大片躺倒的植物
唯有我站着
努力让自己虚飘的谷穗
低垂下头颅
以便他们借着一缕香气
将我认领
站着的我，身兼许多身份
他们的亲人
或是邻里
造物纸上
故人一改生前唠叨的本性
缄默不语
然而，他们总有办法
用一斗春风，十年流水
溅湿尘世
善感的灵魂
二
雷声怆然落地
撕裂的疼痛
画一叶折柳
无法在时间的流里
打捞祖上用生命
装订的线装书
大地总是喜欢培植一朵生命
让它灿烂之后
回归土壤
将刺痛一点一点融入
亲人的呼唤
鸟的悲啼声
被雨的手掌孵化
在不宜抒情的雨季
痛失栖落的枝头
坐在三月的花蕊里
缅怀故人
炊烟弹拨灵魂最深处的根
民歌慈悲如佛
一朵一朵
缀满黄土地
三
一炷香走来时
外婆小巧的身影
叠印在缭绕的烟雾里
莲步轻移，像春风拂面
唯恐惊醒
那汪泪，安睡在我目光里
云朵藏在阳光身后
像我曾安然躺在你背篼里
你讲过的故事
长着翅膀，驮着我
从童年抵达中年的沧桑
我想从故事里
翻捡一帧你温柔的肖像
却不小心打翻了
储存的那滴泪
迅速洇成一片海
四
一枝梨花
摄人魂魄的美
徘徊在幻夜的小径
我知道
你就隐匿在雪白的梨花深处
风一吹
听到你在哭，你的哭声
像月光泼了一地
我跪在地上，只掬起
一缕棉花般柔软的月色
却被婆娑的露
迷了眼睛
五
毫无预兆
手一颤，桶就掉进井里
还掉进一枚蓝月亮
蓝月亮像指南针
牵引我
走进父亲的故居
旧时的井台渺无人烟
清冽的井水
再也无从寻觅
村姑曼妙的倒影
起风了
辘轳在风中转动的回声
孤寂而沉闷
妄图塞满村庄的空旷
井旁，是祖先的坟茔
每个供桌上
恍然落满蓝色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