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德林
都说“人勤春来早”，其实我记忆中的春天是懒散的，唯有阳光勤快一些，率先铺满了大地。
经过了一个冬天的蛰伏，太阳有些迫不及待地爬上山际，将阳光漫山遍野地洒了一地，那青色麦苗、紫色豌豆花、黄色油菜花也染上了一层金色，整个大地跟着金光灿烂起来。
春节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乡亲们似乎还想揪着节日的尾巴不放。即便春耕在即，依然日上三竿才聚在院子里一边扒拉着碗里的洋芋干饭，一边问问邻家里的春耕安排，需不需要帮忙什么的。末了忘不了喝一碗腌菜面块汤，吸溜得滋滋地响，因了太阳的照耀，这响声好像氤氲了阳光。
“豌豆半角，胡头半角。”奶奶总是说这布谷鸟是在催我们早点上坡，别误了农时。她可管不了布谷鸟有什么“杜鹃”或者“子规”的别名，深层的意蕴在奶奶那里便显得浅显无聊，犁铧、锄头、镰刀才是她心目最有意味的，因为这象征着早上扒拉的洋芋饭或者吸溜的腌菜面片汤。
男人们牵着耕牛，扛着犁铧，有的嘴上还叼着一支廉价的卷烟，也有的用烟竿吸叶子烟。四处飘散的烟雾中，他们在乡间小路坚实前行，奔向闲了一个冬天的稻田。一些年轻的，则哼着从电视里刚学来的听得半懂的流行小曲，虽然五音不全，却也悠然自得，那架式比流行歌手唱得还地道。阳光照在他们肩上的锃亮犁铧上，更加耀眼，因为它映照着一年的希望。老黄牛“哞哞”地叫，阳光便也洒了它一身……
女人们的节奏似乎要快些，在三下五除二地洗刷完碗筷后，赶紧给尚小的孩子喂口奶，便将孩子扔给年老的父母，兀自背着背篓出门了。她们得先去菜地里摘老掉的菜叶，为那些家禽准备一两天的吃食。然后到附近的山上割牛草，老黄牛这些天可是家里的功臣，得好好侍候，万万怠慢不得。她们在躬身割草的间隙，总喜欢抬头看看头顶的太阳。呵呵，今儿可真是好天气呀！满脸便跟着阳光一道灿烂起来。
太阳当空，干涸了整个冬天的稻田被尖利的犁铧划出了一道道犁沟，就像老人们脸上深陷的皱纹。阳光毫不吝啬地嵌进了犁沟，刚从冬眠中醒来的虫儿们伸了个懒腰之后，便惊恐万状地四下逃窜。男人们身上已浸出了少许的汗，但还未到挥汗如雨的程度。他们抬头看看头顶的太阳，再看看脚下满是犁沟的稻田，有点心满意足，便停了下来。坐在田埂上吧嗒着叶子烟，等媳妇或者已经可以跑跑腿的孩子将午饭送来。是得先填填肚子，下午还要争取将另外的两块稻田犁完！
日薄西山的时候，那遍野的稻田被翻天覆地犁了个遍。被阳光晒了一天的新鲜泥土散发着拙朴的味道，吸引着种子着床孕育，昭示着万物生长。
从田埂远望，家家户户的炊烟袅袅上升，阳光依然照在男人们的脸上。男人们卸下犁套，再次将犁铧扛在肩上，牵着老黄牛，心里却乐滋滋地想：晚上的餐桌上是否有一瓶醇厚的高粱酒？那玩意儿解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