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0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大伯与香椿树

日期:03-27
字号:
版面:08 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香椿树,一直陪伴着大伯。  图虫供图   ■关 峰         大伯把那棵香椿树栽在村口,它长大了,长成了村庄的标志。它虔诚地守望着村庄,香椿树的一抹春色就栽进了岁月。站在春风里,咬一口嫩绿的香椿芽,那不仅仅是春风的味道,还能品尝到整个春天的味道。香椿芽悠远的清香,融入梦里就是唐诗宋词。那种清明的气韵,仿佛一位涉世未深的邻家女孩,是属于散发淡淡香味的故乡。好像只有到了春天的时节,才能让人想起挺拔的香椿树。想起与香椿树相伴的大伯,我泪流满面。   上过私塾的大伯从小就教我背诵:“嫩芽味美郁椿香,不比桑椹逊几芳。可笑当年刘秀帝,却将臭树赐为王。”这首诗据说是唐朝诗人写的。大伯之所以喜欢香椿树,大概与诗有关。大伯是个闲不住的人,他的一处宅子就在村口,他把宅子的一侧沟边修得有角有棱,在上边种上一些香椿树。他还喜欢把香椿的苗移栽在宅院周围,慢慢地连他家大桌子、条几和床都是用香椿树做的,犹如红木,常年散发着幽香。香椿树生长缓慢,成材也需几十年。所以木质坚实、细致耐湿、纹理清晰,天然的红褐色是做家具的上等材料,堪与红木媲美,又是名贵的建筑材料。多年前,大伯家就因为用一根香椿树做房梁,在左邻右舍面前风光了一次。   村口,香椿树的一抹春色栽进岁月,活成一棵香椿树的模样是大伯所追求的。在我的印象里,大伯体高、身瘦、性直,活脱脱就是一棵香椿树。大伯常教我《闲情偶寄》里的文字:“菜能芬人齿颊者,香椿头是也。”我们阜阳人也这么叫,其实就是椿芽。大伯一生淡泊名利,从不与人攀比荣华富贵,总是心平气和地过着平凡的日子。他小时候念过私塾,《论语》里有些名句至今记忆犹新。奶奶省吃俭用,把他送到县城里去读师范,与他一班的同学后来大都从政或成为老师,唯有大伯毕业后回到老家,去耕种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大伯会把掰下的一篮一篮椿芽送给左邻右舍,让大家尝尝鲜。   “浮名除宦籍,初服返田家。腊酒犹浮瓮,春风自放花。抱孙探雀舟,留客剪椿芽。无限村居乐,逢人敢自夸。”这是大伯教我的另一首诗,明代文人李濂的《村居》。我小时候就会跟着他学采摘椿芽来招待客人,那一幅田园景色至今难忘。   大伯的一生定格在97岁,没有过度追求养生,就像一棵香椿树那样平平凡凡。一是心态好,这是长寿的一块法宝;二是人缘好,大伯一生总是心无私欲,胸怀坦荡;三是习惯好,大伯一生起居有常,行不枉失;四是好劳动,大伯一生以田为伍,与土做伴,到了耄耋之年,精神还很饱满,赶集上店都骑着自行车去。   后来,村口的香椿树站成了一幅油画,风吹来时演绎着一首动人的歌。看到它,我就想起了一段段被遗忘的春天,仿佛看到大伯站在村口,静止、高大、挺直,和旁边的香椿树一样,留下悠远恒久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