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庄旧景 20世纪60年代的西安市碑林区毛刷厂 20世纪60年代的永红印染厂 □冯兆龙 十多年前，兴庆南路东边是西安城中村最集中的地方。南沙坡、北沙坡、皇甫庄三个村一个连着一个，最繁华时，曾经有20多万人居住于此。而最北边的皇甫庄，则成为西安交大和西安理工大学子租住的首选地。 皇甫庄位于西安交大正对面，和西安交大一路之隔，上世纪50年代，交通大学“西迁”时，曾在西安多地选址，最终确定在皇甫庄旁。为此，皇甫庄将村里多一半的土地贡献给了西安交大。 我沿着兴庆路北行，路东的南沙坡村、北沙坡村和皇甫庄三个村早已被高楼大厦代替，根本看不出这里曾是名噪一时的城中村。过了交大附中有一条东西路，叫皇甫路，这里就是原来的皇甫庄。陪同我采访的老村民白广汉老人说，皇甫庄消失了，和皇甫庄相关的记忆也就没有了，人们再要寻找皇甫庄的相关记忆，就只能来这条皇甫路回忆了。老人说这条路并不是原来的村道，而是2008年城中村综合改造后修建的，原来的村道在皇甫路的紧北边。带我来到距皇甫路不到50米的路口，老人说这里就是原来村道的出入口，当时还修有一座门楼，门楼上方写有“皇甫庄”三个字。我站在兴庆路边，看到原来的村道出入口已成为常春藤花园地下车库的出入口。 沿着皇甫路东行，我明显感到路两旁门面房的一层要比路面低许多，皇甫路是慢坡道，越往东坡度越高。看我疑惑的样子，白广汉老人笑着说，皇甫路的位置就是以前的村中心，它穿村而过，一直通到东边的交大商场街。老人说，皇甫庄以前就是一个土岭，皇甫路的中间部分就是村民集中居住的地方，靠兴庆路西边的村道沿要比兴庆路高出两米多。老人说以前人选地方居住，一定要选地势高的地方，这样就不怕被水淹没。 到了皇甫路中间，我感到路平坦了一点，路南边有一幢二十多层的高楼，我问白广汉老人这是不是皇甫庄的安置楼？老人说，新建的村民居住小区在皇甫路的最东头，叫常春藤花园东区。老人又说这个地方最早是“民竟小学”所在地。见我兴趣盎然，老人就详细地讲了起来。 老人说这所学校位于村东边，1932年由于右任的私人秘书李祥麟创办。于右任为名誉校长，李祥麟为董事长，于右任亲自书写校牌。最初为初小，1936年增设了高年级。1945年前，中共商洛工委地下联络站设在该校。1950年上半年由政府接管，易名为“西安市第二保育小学”。1952年下半年，学校由皇甫庄迁至南沙坡村的兴国寺庙旧址，并更名为“西安市第十区沙坡小学”。 学校迁走后，原校舍先后被西安市委和西安市军转办短暂用过一段时间。20世纪60年代初，学校校舍被一分为二，东半部先被改成“西安市碑林区毛刷厂”，后又改成“针织厂”。西半部被改成“永红印染厂”。 为什么叫皇甫庄？《陕西省西安市地名志》载：“据明《雍大记》述，此村为明郃阳王朱镗庄田，得名郃阳王府庄。清末由王府庄改为皇甫庄。”但是，白广汉老人对此却极不认同。 白广汉老人说，20世纪70年代，村民们在浇地时，发现了一个墓地，并从墓地里挖出了一块墓碑，碑上刻有“河洋府庄”字样，但没有具体时间记载，谁都不知道这个府庄是哪个朝代的。后来，村民郭仰纯将这块石碑送到了西安碑林博物馆。其实，解放前后，在民竟小学也发现过一块写有“河洋府庄”的木匾。老人说，初级合作社时，这里叫黄树庄，1958年左右改成了黄府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经村委会商议改为“皇甫庄”。所以，白广汉老人并不认为“皇甫庄”是清末由“王府庄”改来的。 皇甫庄在唐代属于道政坊，它北邻当时的政治中心——兴庆宫，西靠贸易中心——东市，东北角就是外郭东城门——春明门，地理位置非常显赫。道政坊有众多豪宅，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宰相王缙的相府。王缙有个很有名气的哥哥叫王维，就是写出“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的那个王维，兄弟俩手足情深，王维更是弟弟府上的常客。 王缙的妻子去世后，他悲痛不已，便弃宅为寺，其具体位置就在今交大一村附近。 白广汉老人说，皇甫庄成村至少也有好几百年历史了，村里的老户有魏家、郭家、孙家、张家、白家等。他们白家祖先最早在雁塔区裴家埪村，后来他的老老太爷白大有来到皇甫庄给郭家打短工，就此居住下来。他说解放前的皇甫庄只有8个院子，分南北两排，中间是一条村道，靠北边一排主要是魏家的几户人，其他人多居于村南边。村东有民竟小学，村西有一座庙宇，庙宇是前厅后殿，他记得小时候在庙里玩耍时看见过庙的中梁上写有“咸丰年间”的字样。1983年，为了修建皇甫庄旅馆将该庙拆除。 解放后，皇甫庄以种粮为主，1958年后被定为蔬菜生产队，成为以种菜为主的生产队，其种植的蔬菜主要供应给西安交通大学。人民公社化时期，村里相继开办过豆腐坊、养羊场、养猪场、汽车修理厂等。 后来，由于大量耕地被征用，1987年，皇甫庄“撤村转户”，村民一次性转为居民。上世纪90年代，为了增加收入，转为城市居民的村民们又在自家的宅基地上不断翻盖房屋。进入新世纪后，村里的翻盖房屋从两层到五六层比比皆是，临街的房子都被修成了铺面，街道上随处可见丢弃的废弃物和垃圾。雨天道路泥泞湿滑，晴天烟尘飞扬。空气里时常弥散着各样的异味，这些异味都是从散落在村中的作坊和窝点里蒸发出来的。这里是另一个世界，一切应有尽有。各种小吃店、门面房充斥在街头巷尾，傍晚伺机而动的小摊位，只给路人留下一条狭窄的步廊。那时候，少有人反感这里的嘈杂，少有人对地上的果皮纸屑皱眉，因为大家习惯了，习惯了第二天一早立刻恢复干净整洁的马路，习惯了吆喝声中那阵阵挥散不去的温柔气息，习惯了在城中村平凡充实而又忙碌的租居生活。 说起“黑风洞”，许多皇甫庄人还记忆犹新，当时是一条连接皇甫庄和北沙坡之间的走廊。这条走廊在交大商场街上，长约四十米，宽约两米多。由于整天见不到阳光，就是大白天，这里也黑咕隆咚。 2008年5月，皇甫庄城中村综合改造正式拉开帷幕，2011年1月，村民回迁安置，安置小区取名为“常春藤花园·东区”，村民全部安置在1、2、3号楼。 回首过往，皇甫庄曾经见证了多少踌躇满志的交大学子挥洒青春砥砺前行的身影，也见证了多少志向远大的创业者起早贪黑不甘人后的励志故事。然而，随着皇甫庄的消失，这一切也会在人们的记忆中逐渐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