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无非
春节一过,赏花的时节就到了。
早开的木棉花,由零零星星的几朵,呼啦一下开满枝头,一天一个样。这种花瓣若五星,绛红似血,远眺如炬,把棵棵木棉树映得红光艳彩、英气勃发。与同时开放的众芳相比,无论是花型、花色上还是气质上俱胜出一筹。
我家楼下的路旁,长着一溜木棉树,观赏木棉花可以足不出户,一望一片红。雨水、惊蛰盛花期,木棉花一簇簇地绽瓣伸蕊,隔着含苞的花萼,开得紧密而不拥挤,招来了鸟儿、蜂蝶穿梭花间,啁啾采蜜,也招来了扛着“长枪短炮”的拍花人。
楼对面五层高的车库,是这些拍花人的“打卡点”。他们上到楼顶,架起相机,在墙边排成一字阵,镜头对准伸手可触的花枝,调好光圈速度,时不时摁下快门。这么理想的拍摄点,上哪儿找第二处?以前少人光顾,近几年名声渐起,来拍花的人越来越多,多数非本小区的居民,保安大度,不阻碍他们,果真是拍花逐春不分地界呀。
龙年之春气候无常,冷空气、阴雨天轮番造访,乍暖还寒,整个天穹多阴少晴,不适合拍照,但挡不住拍花人的热情。每天清早,天未亮透,已有人捷足先登了。至上班时分,聚集了多人。拍够的人离开,又有新加入者,从没断过,最多时达二三十人,直到暮色降下,方告一段落。或许他们不觉得,自己成了春景的组成部分,充满动韵。
对于生活在南国、看多了红棉的我,一般是临窗而眺,并不刻意近观。然而这些拍花人撩起了我的兴趣,何不去看个究竟呢?在车库楼下等电梯,遇一花甲年纪的拍花人,轻车熟路到这里,看来不是头一回来了。我对他说,这样糟糕的天气,能拍出啥?他回答,没办法啊,再不拍,花期就过了。又说,耐点心,机会总是有的。耐心出机会,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世上真有这样的事。
上到顶层,一群中老年人待在那儿。他们之中多数人辛劳了一辈子,如今有时间鼓捣自己的喜好了。此时,他们不多言语,有的踱步,有的看书,有的仰首望天眼盯枝头,似在等待什么。春天的天气孩儿的脸,转眼就变。阴沉的云层,偶尔裂开缝隙,微弱的金光霎时亮了景物。所有人很快进入工作状态,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好一阵拍,我想,这就是耐心出机会吧。与拍红棉披霞相比,拍花鸟同枝的难度更大,等的时间更长。若能拍到这些精灵,整幅画面就生动有趣。白耳鹎、红嘴相思鸟是木棉树的常客,一个翘顶,一个小巧,爱煞路人。但它们非常警觉,栖枝片刻,不停跳动,啼叫几声,突一下飞远了,留下一阵叹息。
我上下寻觅,在低一层楼选了个点拍摄。许是单人目标小,一只白耳鹎落到近处花蕾上,不急于飞,我掏出手机连拍几张,拍技和器材虽然不够专业,选作资料未尝不可。
由此,走出家门,做一个春天的拍花人。在我们这座城市,鲜红紫红的市花簕杜鹃四季绽放,春日尤甚。红粉白的洋紫荆花色间杂,缤纷绚丽。黄澄澄的风铃木,柔和灿烂,纯然无杂。就连针尖般细的芒果花,早已开得蓬蓬茸茸,满树淡赭。春日拍花是愉悦浪漫的。词曰:“春日游,杏花吹满头。”我们这儿没有杏树开花,风一吹,飘飘洒洒的芒果花落在肩背是有的。流连于木棉树下,谢落的木棉花打着旋,啪一下砸到我胳膊,幸运至极!绿茵茵的草坪上,不知哪个情趣人用木棉花铺摆了偌大个“红心”,禁不住把它连同美好的蕴意拍下来……
更多的拍花人出现在公园,在郊外,在山野。无数个家庭、友人、情侣相约踏青去,尤好照相的妇孺驻足花丛,红黄粉绿的春衫已与春光融合一体,摆个靓姿,喊声“茄子”拍下,开颜的是人,也是花。兴头上,花红柳绿,蜂蝶翩飞,被收进无数个手机摄像头,永恒定格,把春天留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