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雁
母亲开始擦拭着那辆“二八”旧自行车,我知道这将是她奔赴春天的前奏。
淅淅沥沥的一场春雨过后,母亲的眼里充满期盼。天刚麻麻亮,母亲给车后座拴上吊挂,勾上柳条筐,筐里放着麻袋和小铲,便和姨们奔赴较远的村庄挖春鲜。这便是她每年打开春天的方式。
从临潼骑车个把钟头,方能找到不打农药的山脚下的麦田。看到大片绿油油的小麦,母亲和她的姐妹团浩浩荡荡奔赴田间地头。地里已经有三三两两挖野菜的人。彼时,山地保有原生态,坡上、田里到处都长满荠荠菜和羊蹄菜。
母亲挖得很快,筐很快就填满了;自行车两边后挂吊着两袋野菜,筐也被捆绑在车后座。姐妹团带着喜悦满载而归,想想儿女们中午要来“吃春鲜”,母亲高兴地带头唱起秦腔“祖籍陕西韩城县,杏花村中有家园”……
回到家中小院,母亲先择出中午需用的野菜,再将洗净的野菜在水里汆烫,过凉井水后拧干,和红萝卜、豆腐、粉头剁碎,熬些猪油倒入,撒些花椒粉、盐拌匀。随着她左右翻飞的架势,几盖帘饺子就堆在案板上了。等锅里的水沸腾,将饺子放入锅中,轻推慢搅,几次三番后,熟透的饺子便纷纷浮出水面。
这时,母亲会拿出几十年的醋水盆,将自酿的柿子醋倒入,加入半茶缸沸水,放几勺酱油后,依次添入蒜苗碎、蒜泥、葱花、香菜碎、调料水和盐。再捞出腌制的酸豆角,用刀截成小段放入,撒上一层辣椒面。最后,滚烫的菜籽油淋在辣椒面上,伴随着“嗞啦”一声,满屋酸辣香向厨房外飘散开来。
中午,我们像小时候那样,围坐在院子老枣树下的石桌旁。母亲将一大锅煮好的饺子,热气腾腾连汤捞到碗里,浇上一大勺酸汁,我们就呼啦啦说笑着各自端走大海碗,淋上油泼辣子,红艳艳、热腾腾地咥起来,中间时不时地喝上一口汤汁,酸、辣、烫、香,满口余香,回味无穷。
母亲看着我们,笑说:“吃了这野菜饺子,春天可就来啦!”随后,母亲开始了每年的老故事传承环节。在她很小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为吃的发愁。开春后,母亲便和大批人到山里采野菜,高瘦的母亲总能背着大大的麻袋回来,寻常人家根本吃不起饺子,野菜仅能做成粥、玉米饼混合吃。她嫁人后,家里孩子多,收入少,平时很少吃肉。每个春天,母亲便带着我们挖野菜,家中也只包素馅饺子,她想着法地让我们爱吃无肉的野菜酸汤饺子。
多年过去,母亲始终坚持着这样的“吃春鲜”,骑着“二八”自行车到很远的净土采摘野菜,她始终认为春天的打开方式就是从准备一碗野菜酸汤饺子开始。
我搜索着年少时生活的剪影,每一个春天挖野菜的片段都映衬着母亲的艰辛。听着母亲的絮叨,仿佛看见她挥汗如雨在田野间忙活着,挥舞的铲子留给孩子们最美味的春之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