荠菜不仅好吃,花也淡雅。图虫供图
■孟木二梓
大年初二,客居四川的妹妹在朋友圈发了一个以“冬日暖阳、晴空万里”为主题的九宫格,附言:“今天是回娘家的日子。亲家母带着两个孙女回娘家了,我骑车挖荠菜去!”看到这段话,我的眼前立即飘过一幅幅我们兄妹儿时跟母亲挑荠菜的画面,舌尖上也溢满了对荠菜的欲望。
南京人爱吃野菜,对荠菜更是情有独钟。过去,没有大棚种植的荠菜,立春前后数量不多,农民又很少有人会挑了进城卖,要吃的话只能自己去挑。所以,从立春起,无论是小区的杂草丛中,还是大大小小的公园景区里面,亦不论是大河小沟边上、荒坡野岭上,还是周边农村的田野上,都能看见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像寻宝似的,或蹲或躬,散落其间挑荠菜。
说来也挺有趣的。南京人挖荠菜,一般不叫挖荠菜,而是叫挑荠菜。挖,只体现了一个动作,而“挑”字却有“选择”和“挖取”这两层意思。立春后,万物苏醒,野草开始肆意地生长,荠菜藏匿其中很难被人发现,必须先从野草丛中把它挑选出来然后再挖。相比之下,“挑”字显然更准确传神。
挑荠菜,是为了满足味蕾的需要。荠菜,在南京人手中可以做出很多美味佳肴,仅凉拌就有好几个花样。荠菜用开水烫过后,挤干水分,切碎,佐以盐、麻油,就是一道爽口的凉拌荠菜,如果加入花生米或豆腐、豆腐干丁,就是南京人饭桌上和饭店里常见的三种冷盘:荠菜拌花生、荠菜拌豆腐、荠菜拌香干。荠菜还可以清炒,可以炒肉丝、炒千张、炒面筋等;如果再用荠菜、胡萝卜丝、黄豆芽、千张丝、菠菜、黄花菜等一起炒制,就是赫赫有名的“金陵素什锦”。此外,可以用荠菜肉馅包饺子、馄饨、包子和春卷,炸圆子、做蛋饺、蛋卷。还可以用荠菜做汤或羹,著名的“东坡羹”就是用荠菜、萝卜、大头菜和粳米烹制而成的,现在则是用荠菜碎、豆腐丁、蛋花、水淀粉做“翡翠荠菜羹”,比较简单的荠菜肉丝汤、荠菜蛋汤也在寻常人家餐桌上常见。无论做什么,荠菜那翡翠的青绿、扑鼻的清香、甘爽的滋味都让人沉迷其中,陶醉不已。
据说,南宋诗人陆游自吃过“东坡羹”后,就痴迷上了荠菜,为了方便吃上这一口,他在自家的菜园里特地种了不少荠菜,想吃时随时随地拔来烹食,配料只有生姜或生姜加桂皮,连盐都不放,要的就是荠菜的原汁原味。当然,这些只是传说,无法考证真伪。不过,他的诗文中经常出现荠菜,可见他对荠菜的喜爱程度,由这首《食荠》就可看出:“小著盐醯(醯,音xī,意指醋或酒)助滋味,微加姜桂发精神。风炉歙钵穷家活,妙诀何曾肯授人。”
南京人爱挑荠菜,除了吃之外,还想借此去亲近大自然,感受初春的气息和温暖。虽说春寒料峭,但对被寒冷、寂寥困了一个冬天的人们来说,选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去户外活动活动还是很有吸引力的,而挑荠菜便是最好的理由。民间有一个说法,称荠菜是“报春菜”,意思是荠菜长出来,春天就到了,挑荠菜其实就是去踏春。
记得小时候,每当立春后,母亲就会带我们兄妹仨到附近农村的小山丘上挑荠菜。一到那,看见朝阳的山坡上遍地是绿,我们兄妹兴奋得上下左右、来来回回地撒欢,玩够了才围着母亲挑荠菜。不知怎么搞的,野草丛中我总是分辨不出荠菜来,母亲拿出她挑的教我:颜色有紫红、青绿两种,紫红的叶子多紧贴地面,青绿的有的贴地有的不贴。叶子都有齿,贴地的齿密,齿宽、像小菠菜那样的不贴地。很快就学会了,至今也未忘此技。
挑荠菜需要蹲着或弯着腰,时间久了是很累人的,我们小孩子本来就没有什么耐性,还没挑多长时间就直呼“累死了,累死了”,然后便找一青草厚实处坐下来边晒太阳边玩挑绳(翻花绳)游戏。那时,妹妹才四五岁,只会挑两三个最简单的花样,我和弟弟跟她玩一两次就让她在一旁看我们玩。妹妹不高兴了,嘟着小嘴往山坡顶上跑,然后横着一躺就轱辘下来,我和弟弟害怕妹妹跌到哪里,分头去接她,无论谁接着她了,我们都高兴地叫着笑着,尽情地享受着这春日暖阳和田园生活带来的欢乐。
现在想来,挑荠菜不单单是舌尖上的需要,也不仅仅是去踏春,而是人们告别寒冬、迎接春天到来的一种仪式。一种热爱大自然、追求美好生活的执着、乐观和浪漫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