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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7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岁月深处的货郎担

日期:0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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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陈进坚   每当有拨浪鼓咚咚地响起时,残留在我记忆深处的货郎担自然浮现在脑海里,唤醒一段陈年往事,亲切而又甜蜜。   “头发换针换颜色喽”,这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陇上乡村最悦耳的旋律,犹如一串串灵动的音符点缀着闲适悠然的乡村生活。   在那个物资匮乏、交通不便的年代,货郎担便成为补充农村内需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备受人们追捧,那是游走在村际的杂货店,是流动在乡间的一抹风景,不时地带给人们一丝新鲜和惊喜。   货郎担其实就是两个木制的箱子,外加一根扁担。一旦打开箱子,只见一层层填满物什的匣子缓缓展开,犹如老家的梯田,饱满而又齐整。里面零碎的日用百货一应俱全,琳琅满目,堪称百宝箱。所以,只要货郎担一落地,瞬时就会围上一大群人,有妇女,小孩,老人……大家精心挑选着各自所需的物品,喧哗连天,好不热闹!货郎也趁机推介起新鲜的货品,放下一个,又拿起一个,重复着简单的动作,口若悬河地介绍、如数家珍的样子,像极了魔术师在表演。   母亲是个很节俭的人,舍不得给自己购置什么,但也会花几角钱买一些针头线脑和颜料,或用积攒的头发换一些小物件。当夜深人静时,我时常会看到母亲借助微弱的灯光给我们缝补衣服,她用纤细的手指牵着线小心翼翼地在衣服上来回穿梭,熟练的动作和专注的神情让人钦慕又心疼!闲暇时,母亲还会给我们漂染旧衣物,只见她将一小勺颜料倒进盛好水的洗衣盆里,充分搅拌,然后将穿旧或褪色的衣物泡入其中,大约两个时辰后,再拧干水搭在庭院里晾晒,等待旧衣新生。她不时地用手背向后撩头发,或拭汗,这些动作也让我记忆尤深。待到第二天,我们又可以穿上胜似新衣的衣服啦,那种感觉真的很好,像中了大奖一样使人欢喜。   每每拨浪鼓清亮的声响划破宁静的天宇时,村里就沸腾了。大人小孩都会不由自主地循声而去,犹如赶赴一场约定俗成的盛会。拨浪鼓声停息时,品谈论议声、讨价还价声嘈嘈切切。等洒脱的老大娘、腼腆的小媳妇、活泼的小孩子选好中意的物品,相继退场时,拨浪鼓会再次响起。“咚咚隆咚”“头发换针换颜色喽”……吆喝声悠扬婉转中,货郎担又缓缓移向下一个站点。小孩子们会跟着货郎担走一段路,然后再满足地返回,好像完成了一项光荣的任务。   善良的爷爷很乐意让货郎留宿在我家。“出门人嘛,不容易”,这是他常挂嘴边的一句话。端上一碗便饭,倒一杯热茶,留一间客房,也仅此而已。记得,有一位过夜的货郎,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自称秦安人,听说他有一个女儿在兰州上大学,我当时特别羡慕:“天哪,上大学!”感觉可望而不可即。货郎看了看我,对爷爷说:“看这娃面相,这娃命好,以后能当组(局)长。”奇特的口音,让我特别好奇,他所说的话我也是似懂非懂。第二天临走时,他执意要留下些小物件以示感谢,爷爷死活不要,争执了好久,最后,以爷爷的倔强得胜,那货郎便踩着拨浪鼓愉悦的节律出门了。   从那以后,又有不少货郎在我家留宿,他们总是侃侃而谈,讲述着这几年走过的路,遇过的事,辛酸和喜乐并存。等我上初中时,村里相继有了一些固定的小卖部。渐渐地,走村串乡的货郎越来越少了。后来,我在县城黎明街市场里看到了许多货郎担,摆得整整齐齐,吸引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驻足挑选。遇到赶集日,那里就热闹得不得了。再后来,货郎担缓缓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或以另一种形式“焕活”,迸射出新时代火花。   货郎担完成了历史使命,悄然隐没在岁月深处。一间又一间批发铺犹如雨后春笋在黎明街一带昂然林立,各类商品应有尽有,那些操着不同口音的客商招呼着络绎不绝的顾客,脸上乐开了花。   放眼望去,艳阳高照,那些曾经飘浮的尘埃已然落地,化作一地春泥,酝酿一片芬芳。   货郎担,一个时代的印记,慢慢淡出人们的生活,犹如我们一去不复返的青葱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