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版插图 王进城
□张天野
《三国演义》里窥真龙
《三国演义》第21回“青梅煮酒论英雄”，曹操和刘备因为看见龙卷风，谈起了龙。古人把龙卷风叫什么？演义里说叫天外龙挂，要说这个称谓还十分形象呢。
曹操说：“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这段话很精彩，可以说代表了古人对龙这种神奇生物的看法。 龙，作为中国人独特的一种文化凝聚和积淀，已扎根和深藏于每个人的潜意识里。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这是对龙文化的一种高度概括。
曹操和刘备两人接下来论各路英雄，实则是在为其贴上了龙标签。最后曹操说：“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惊得刘备落箸，只能以惊雷掩饰。曹操哈哈大笑，看来孟德的龙标签要比玄德深厚了许多。在曹操眼里，各路军阀就是各种龙，袁绍、袁术、刘表、孙策之类大约算是大龙，刘璋、张绣、张鲁、韩遂等辈大约算是小龙，只有曹操和刘备才算得升龙。
《三国演义》以刘备为龙，还有一处闲笔。35回刘备初见水镜先生司马徽，司马徽提到一首童谣：“八九年间始欲衰，至十三年无孑遗。到头天命有所归，泥中蟠龙向天飞。”认为：“天命有归，龙向天飞，盖应在将军也。”
至于隐龙，演义里也有很多，隐士就是其中最大的群体。隐士的特点就是“潜伏于波涛之内”，荆州隐士隐居在荆襄这个三国“暴风眼”，相时而动。诸葛亮和庞统号称卧龙、凤雏，是其中的佼佼者。尤其诸葛亮被称为伏龙和卧龙，堪称隐士龙的代表。孔明与荆州军阀刘表有亲，其兄诸葛瑾在东吴为官，包括堂弟诸葛诞的族人在曹魏；孔明却没选择这些势力，而是选择了势力看起来弱小而内心强大的刘备，开辟蜀汉基业，可谓慧眼独具。
此外，小说里还有两位名字里有龙的角色，一文一武。武的自然是赵云赵子龙，作为常胜将军，赵云的名字暗合风虎云龙，非常贴切；文的是三国前期谋士陈登，字元龙，曾拥戴陶谦、刘备割据徐州，后来名义上帮吕布，背地却是帮曹操，致使吕布白门楼殒命。
《水浒传》中数龙鳞
《水浒传》里没有龙出现，龙绰号的好汉倒有那么几个。
九纹龙史进，乃第一个露面的好汉。这个绰号听着很霸气，其实只是说史进身上纹着九条青龙，实质上这就是一个爱纹身的乡下青年。史进这人挺复杂，他是个败家子，酷爱练武，不得其师，幸遇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才学得一身好武艺。史进好交朋友，讲义气，朱武、鲁智深都与他交好，即使骗他家钱财的假把式李忠，他也尊称声师父。有时，他也上当，朱武的苦肉计让他入了绿林道。梁山义军攻打东平府，史进进城做间谍，被所识妓女出卖。史进还有文化底子，72回史进和穆弘在东京樊楼作歌：“浩气冲天贯斗牛，英雄事业未曾酬。手提三尺龙泉剑，不斩奸邪誓不休！”算得上小说里的豪放派了。
入云龙公孙胜，是第二个出场的龙。公孙胜是个不像道士的道士，跟其绰号匹配。智取生辰纲，使得入云龙公孙胜成了晁盖集团的三号人物。不过，这条龙时而入世，在江湖里呼风唤雨；时而出世，在云山雾罩中修炼悟道。说起来，入云龙实际上是条“变色龙”啊。
梁山水军老大混江龙李俊，是个很有头脑的人物，在江州他三救宋江，为日后统领水军攒足了资本。平定方腊后，李俊政治嗅觉灵敏，及时抽身，和几个兄弟出海成了暹罗国主，堪称梁山好汉中混得最好的了。混江龙这个绰号也挺有深意，据考证，混江龙一说是刷荡沙泥的治河工具；另一说则是古代的触发水雷。不管怎么讲，这个绰号都是说李俊的水里功夫了得！
除了这三条天罡龙，还有两条地煞龙：出林龙邹渊、独角龙邹润。这叔侄俩属于登州帮，一看绰号就不走心，龙飞天潜水，有标配两个犄角。而这俩，一个跑到山林里，一个“光荣负伤”剩下一只角，妥妥的两条“龙套”龙。
撇开这五条龙，梁山上其实还有几个“疑似”龙绰号，像玉麒麟卢俊义、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火眼狻猊邓飞、井木犴郝思文。蛟是无角龙，蜃可能是一种大蛤，狻猊似狮子，狴犴似老虎，它们都是传说里龙生九子的一员。麒麟不是龙子，是和龙并列的一种瑞兽，其长相有些像龙，有时也确实会与龙混淆。
非梁山阵营的龙绰号也有不少。如跟随李俊出海的太湖四杰中，有两条龙：赤须龙费保、太湖蛟卜青。方腊集团里有个龙组合号称浙江四龙，分别是玉爪龙成贵、戏珠龙谢福、锦鳞龙翟源、冲波龙乔正。
细数下来，《水浒传》里的龙绰号还真是不少，用句成语来说，那就是活龙活现。
《红楼梦》里寻龙迹
“蛟龙失水似枯鱼，两地情怀感索居。同在泥涂多受苦，不知何日向清虚！”这首小诗出自《红楼梦》第90回，乃薛蟠堂弟薛蝌所赋。薛蝌是小说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色，在薛家的戏份少得可怜。
薛蝌这个名字透着古怪，蝌乃蝌蚪之蝌，是很不起眼的青蛙、蟾蜍的水生幼体，极少用做人名。薛家是皇商，文化底蕴还是有的，看宝钗和宝琴的学识就可窥一斑，不至于起名如此草率。红学家周汝昌考证，薛蟠字文龙，蟠是龙的一种，推测薛蝌的名字应该是薛虬，虬也是龙的一种。虬和蚪草书形似，很可能《红楼梦》早期抄本误把虬写成蚪，进而又演变成蝌。这是很可能的，有的版本把薛蟠的字文龙写成“文起”，古人名和字一般都是有关联的，“文起”和蟠却扯不上一点关系，而起和龙的繁体字也是草书近似。如果薛蝌是薛虬，那他在诗中自比蛟龙就合情合理了，文龙这个字若归属他也就合适了。
《红楼梦》里提到龙其实不少，不过只是些小细节。像贾府建筑装饰有赤金九龙青地大匾、玉石牌坊上龙蟠螭护、九龙金匾、闹龙填青匾等。再如服饰中，贾琏佩戴九龙佩，北静王穿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宝玉额头勒着双龙出海抹额等。用具里，有妙玉捧了一个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小茶盘。林黛玉在大观园居住在潇湘馆，作者在文中形容其竹子是“凤尾森森，龙吟细细”，以龙凤来比喻竹，可见曹雪芹和苏东坡一样的风格，对竹子钟爱有加。秦可卿出殡，贾珍为了面子好看，给贾蓉捐了个五品龙禁尉的官，就是挂名的皇帝侍卫。78回宝玉撰写了典雅的《芙蓉女儿诔》，堪称一篇“龙文”，其中多处龙“出没”：“镜分鸾别，愁开麝月之奁；梳化龙飞，哀折檀云之齿。”“天何如是之苍苍兮，乘玉虬以游乎穹窿耶？”“潜赤水兮龙吟，集珠林兮凤翥。”
龙是国人的图腾，可《红楼梦》提到的龙为何这样遮遮掩掩呢？想来，小说成书的清中期正是封建皇权最炽热之时，龙成了皇家禁脔。可民间对龙文化仍不离不弃，不能明着炫就暗着晾。
《西游记》中探龙子龙孙
《西游记》里描述的龙很多。
第43回唐僧师徒遭遇黑水河小鼍龙，唐僧被擒。悟空打听到西海龙王是小鼍龙母舅，到西海问罪。龙王说：“舍妹有九个儿子。那八个都是好的。第一个小黄龙，见居淮渎；第二个小骊龙，见住济渎；第三个青背龙，占了江渎；第四个赤髯龙，镇守河渎；第五个徒劳龙，与佛祖司钟；第六个稳兽龙，与神宫镇脊；第七个敬仲龙，与玉帝守擎天华表；第八个蜃龙，在大家兄处，砥据太岳。此乃第九个鼍龙，因年幼无甚执事，自旧年才着他居黑水河养性，待成名，别迁调用。”悟空问：“一夫一妻，如何生这几个杂种？”龙王道：“此正谓‘龙生九种，九种各别。’”
龙生九子的说法众多，吴承恩的说法与常见的李东阳囚牛、嘲风、霸下说不同，也算一家之言。
小说《西游记》里，究竟有哪些“龙种”？第一大品类是龙王，龙匹配王字自然身价不凡，江河湖海都有龙王，像出场最多的四海龙王在海里，洪江龙王、泾河龙王在江河，万圣龙王在碧波潭里，甚至乌鸡国御花园还有位井龙王。别小瞧这井龙王，虽地盘巴掌点儿大，人家也有座水晶宫，统领一部水族，见多识广，居然还认识猪八戒呢。
第二品类是龙子龙孙。龙王子女自然是龙子龙孙，上面说的小鼍龙，乃龙生九子末座，降伏小鼍龙的摩昂太子乃西海龙王之子。还有碧波潭的万圣公主，身为龙女，居然盗取王母娘娘的九叶灵芝草，这大约是九子里的妙手小偷龙吧。不过，最出名的龙子是白龙马，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要被天庭处死，观音讲情，后来化身白马，成了唐僧的坐骑，悲催的龙子龙孙。
第三品类是龙妖。孙悟空二闹天宫前曾与牛魔王等六位妖王结义，其中蛟魔王排名第二，号覆海大圣，想来本领不次于悟空，只是吴承恩吝惜笔墨，未予描写。碧波潭万圣公主的驸马九头虫，是个亦鸟亦蛇的妖精，有人分析他极有可能就是蛟魔王。要不他怎么会跟牛魔王那么熟稔，悟空最后又怎么会放他一马，逃到北海去了呢？此外，白龙马和小鼍龙曾分别占据鹰愁涧和黑水河，也算加入妖精行列了。
另外，可怜的龙族在小说里还沦为了食物的代名词。天庭召开的蟠桃会和安天会，主打菜是龙肝凤髓。当然，这可能只是句形容，形容菜式珍稀、味道鲜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