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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7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移动理发师

日期: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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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传统的理发工具,简约而不简单。ICphoto供图   退休了,头发没闲下来,见风长。个把月不理,蓬勃得像春天里的草。眼睛上火,红得像个火球。嘴唇也起了火泡,牙也松,咬个白菜帮子也疼。妻子笑说,还不赶快把山清了?   我们这里把理发叫“清山”。唉,我这个山头的青草咋就这么旺盛哩?去发廊理发,发廊里坐满了人,那是年轻人的世界,都是时髦的女士、潇洒的帅哥啊,我这个花白头发的糟老头,融入其中,多少有点尴尬了。发廊里愣了半天,理、染、烫、剪的人很多,一时半会轮不到我,只好退出来。见人就打探附近其他理发店。走了好几家,都是人满为患,撤退回家。   妻子拿出剪刀,准备当一回理发师。等到剪完,在镜子前一照,这哪是个我了?头发宛如被老黄牛啃过,豁豁牙牙的,怎敢出门溜达?正当我沮丧的时候,妻子把一个黑帽子戴在我的头上,算是遮了丑。   唉,一月一理发,成了我的心病。   一日,妻子神秘兮兮地说:“给你个电话号码,可以缓解你的心病。”原来是一个“移动理发师”的手机号。这个李师傅是对面小区的人,一个电话就可以上门理发,一次只收五元钱,人好得很。   我到了对面小区,在林荫道下拨通了老李的电话。不一会儿,他骑着电摩来了。这老李,寸长银发,红脸大汉,腰驼,说话似打机枪,边聊边把电摩上的家当卸了下来,一个折叠理发架子,架子中是一面镜子,镜子旁边是一个亮光光磨剃刀的帆布条子,一个塑料凳子、一条围巾,两把推子,三把剪刀,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坐稳,摘帽,围巾,拨正头,他左看看,右瞧瞧,又把我的下巴往上一顶,细端详良久,这才开始下剪,咔嚓咔嚓,黑白“雨丝”纷纷落地,瞬间轻松了许多。他又上了推子,从两鬓开始,嚓嚓嚓,“黑云”“白雾”纷纷扬扬。老李细心,边推边琢磨,时而后退一步,偏着头好一会儿,又一步上前,继续推。   我和老李聊上了,他原是国营大工厂里的理发工,他给工人们理发,手艺高超,受人欢迎,还当过劳模。后来自己开起理发店,生意红火,儿子和女儿大学毕业后都在西安工作。儿子让他关了理发店,享受晚年生活,老两口就在小区帮带孙子,等孙子考上大学了,他就闲得慌了神,捡起了老手艺。不图挣钱,只图好玩。他给老人们理发,谝一谝,畅畅心,日子就过去了。他上门给半身不遂的老教授理过发,教授的发型被他修剪得光光堂堂,乐坏了,给他说掏心窝子的话;他也给行动不便的老工人理过发,爬上那栋旧楼的七层顶楼,不收人家一分钱。虽然累,可心里甜哩,都是工人一家亲嘛。每每理完发,老工人心里过意不去,总要留下他,喝上几杯子,酒过三巡,话都敞开了,说到辉煌创业的时候,都哈哈大笑,说到困苦的日子,俩人不免得落几滴老泪。谝得最多的还是说现在亮堂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一边理发一边聊天,我们正谝得热火,老李的手机响了。电话那头是一位请他上门服务的老者。快言快语的老李说,再等十五分钟就到。   理完发,他从荷包里掏出一把剃头刀,喷上了消毒的酒精,在帆布上荡来荡去。每荡一次,就有瀑布的声音流出来,光泽随着晃来晃去。刮了汗毛又刮了胡须,这才解了围裙,抖落了毛发,把剃头架子上拉过来,我一照镜子认不着自己了。仔细打量,这不是退休前的我吗?怎么又回来啦?我高兴得直给老李竖大拇指,他也笑成一朵红菊花,用围巾拍打着自己的衣服,收了摊子,驾着电摩走了。   “老李,我的头以后就交给你啦!”我冲着远去的他喊。   “好嘞,包你满意!”   投稿邮箱:40628967@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