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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7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家乡的树

日期: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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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晚晴       上一篇    下一篇

  ■余佑学   “看得见山,望得见水,记得住乡愁”是很多人的诗和远方。但对于一个从小生在山里、长在河边,开门见山、行走就爬坡涉险的人来说,这都是些稀松平常的事儿与景象。   背靠云雾山,门迎池河水。见木、见林、见森林,有泥、有坡、有田埂。哦,忘了告诉你,秦岭南麓的云雾山,是我家乡的一座名山,海拔2008米,这里云海曼妙,飞瀑流泉,峰峻林秀,花草绵绵,已晋升为国家森林公园。碧波荡漾的池河,发源于宁陕县古桑墩,为汉江最大支流。   从山峰峭壁间奔涌而出的池河水,走到家门前变得温顺开阔起来,蜿蜒成上弦月形状,河水清亮亮的,鱼鸭游弋其间,房前屋后菜园子和块状的稻田错落有致,山边上的柴扒和竹林相映成趣,古树、小桥、流水、人家,古朴沧桑中,尽显一派田园风光。   云雾山下,一个叫胡家砭的地方是我的出生地,现在知道的人不多啦。可在旧时,这里曾是安康、汉阴、石泉几个县经由池河到宁陕再到古城西安的商贾之路。我家就是这条道上的一个驿站,南来北往的客人吃住歇脚都在我祖上的老房子里。家门口这条曾经的羊肠小道,既是陕南通往西安的古盐道之一,也是通往省城的子午道南段重要组成部分。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期,陕南山里的茶、麻、耳,蚕茧、生漆、桐油等山货特产,都是秦巴山里的挑夫们,凭着双肩一担一担挑到省城去,然后又将购买的丝绸、布匹、食用盐、蜡烛、香皂等生活用品挑回来。我的爷爷、伯父,都曾是这条道上的挑夫。   父亲告诉我,爷爷身材魁梧,脑子灵活,在子午道上做了近20年脚力,至今家里还保存着爷爷用过的一根橝木做的两头翘扁担。爷爷一生没有坐过汽车、火车等现代交通工具,但练就的铁脚板功夫冷热不惧,把所有坎坷都踩在了脚下。他没有享受过现代文明生活的便捷,但勤劳、善良、勇敢、诚信的品德,却是留给家族的精神财富。父亲说,扁担在,念想就在。   父亲爱山水,护树木,勤读书,却中断了在县城中学上学的机会。回到村里务农,当了一辈子村集体会计。那时,不敢大张旗鼓植树,父亲就在自家菜园子、院子四周栽上桃树、李树、杏子树、枣树。门前的两棵银杏树和核桃树生长逾千年,这是祖上留下来的,已被列为古树名木,挂上保护标志。   春风吹拂,山乡巨变。石泉池河至迎丰到宁陕铁炉坝之间的“断头路”被打通,安康连接西安的子午道南段的交通瓶颈得到彻底解决,路通,电通,一通百通。现代家用电器和娱乐方式很快普及。池河两岸的百姓,结束了长期点桐油灯、煤油灯的历史。古老的子午道变坦途,各式各样的摩托车、小汽车进入寻常百姓家。   最让人难忘的是,父亲50岁那年竟然要求改名字,将“元毕”改成“元碧”。一字之改,他的理由是“元毕”中学没毕业,过去无悔。50岁后的“元碧”栖居苍茫大山,头枕碧水而眠。清流碧玉,醉在山野,亲近自然,安享晚年,唯有多植树多造林,才对得起“元碧”这个名讳。如今看来,父亲是想活得自信洒脱和快哉诗意一些。   父亲摒弃“五十不建房,六十不种树”观念,在种好责任田的同时,不遗余力在自留地和柴山上植树造林,他栽下的松树、柏树、杉树、桦栎树满山满坡,郁郁葱葱,长成一片片独特的风景。   父亲一把锄头,一把弯刀,几捆树苗,年复一年坚持种树,直到干不动为止。他根据土壤浅薄,宜杉则杉,宜柏则柏,宜炭薪林则炭薪林。他也知道,随着时代发展,农村建房以及家用炭材林的使用量会越来越小,但他就为栽下一片林美化山乡,不图伐与卖,只为净化山间空气,同时起到防范水土流失的作用就好。他常说:人活一世,总得给后辈留下点念想,如同爷爷留下的橝木扁担一样。   云雾山高,池河水长。山山岭岭,竹修林茂,山重水复,沧海桑田。日夜奔腾的秦岭活水,将一方山河绣刻得氤氲多姿,风光旖旎。夜晚来临,沿河两岸电灯闪烁不停,放眼河中,光和水相映生辉成趣,仔细瞅瞅,河水泛起五彩斑斓的花,也唱起动听悦耳的歌。道口的太阳能路灯,照射在稻田里,绿油油的禾苗像是接收到阳光,又像是得到雨露。   山里的夜晚静谧、祥和,稻田里的蛙声也在歌颂新时代,歌唱新生活。一幢幢移民新楼,在池河两岸拔地而起。由于实现村村通,家乡再也看不到挑扁担的人了。天晴脚上不沾灰,雨天脚下不沾泥,农村人也能像城里人一样走一脚好路。农村挑夫,业已成为历史的记忆。   如今,每次回到家乡,无论春夏秋冬,我都要到山坡上、沟地里、田坎边转一转,看一看。与林子对视,用心感受山风轻拂脸颊的柔情;与花草交流,嗅嗅泥土散发出来的清香味儿。静静地靠在树上,闭上眼睛,感受树木带来的丝丝温暖。   树如父亲,时常向靠近他的人们招手致意,也频频向大伙点头微笑。树生千年,人长百岁。树在,父亲的音容笑貌就在。   怀念一个人,就去种棵树吧。葱茏满山,荫庇子孙。眷恋一方土,就去种棵树吧。美化家园,绿染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