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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7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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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简史》自序

日期: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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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长安悦读       上一篇    下一篇

  ◎张志春   原来着意从文化视角写春节旧事,继而文章增删修改被朋友们视为“春节简史”,名正言顺吗?学理通达吗?须知这并非自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的从头道来,也不同于对天子文武百官及百姓的仰视特写、散点平视与长镜头俯视的等级叙述,更无对地点、人物和事件移形换步、一一罗列的地毯铺排……但在我看来,凡有所为,自有所说,自有缘由。   首先,年节的演进本身就是一个历史过程。   阐释年节之名,就是述史。这里有年节时间的挪移:肇始于夏历的岁首正月,因改朝换代屡遭“改正朔”之变,初易为商十二月,再易为周十一月,三易为秦十月……一直到西汉时期,司马迁主持《太初历》恢复夏历正月为岁首,这个年节时间的基座才稳健地延续至今。   再则年节之名也有历时性的演进。古称众多,有上日、元日、元旦、正旦、岁日、新元等等,总之彰显其为一年里最初最大的日子,开天辟地中刚刚升起太阳的早晨。民国初保留夏历而崇尚西历,于是传统年节的元旦之名让位于公元纪年的1月1日。如此这般,在国人看来,这么隆重辉煌的日子岂能籍籍无名?何况孔子一再谆谆教导我们“必也正名乎”呢。于是官方千挑万选,从二十四节气里斟酌出“春节”一词,倒也端庄平正、亲切随和。平民百姓更直呼以“大年”,豪爽大气,敬奉以尊。彼此一雅一俗,相对并出,至今仍鲜活地展示于年节的文字与口头叙事之中。   其次,在时间的定义上,春节具体而朦胧,自有一个绵延的时间段落。   春节的语境,有狭义与广义之分。狭义上讲,可以一天,正月初一,就是民众常说的大年初一;可以两天,除夕与初一,除夕又叫大年三十,也是过年的两个核心节点。广义上讲,则从五豆节、腊八节到正月十五元宵节,布局了春节文化空间的系列节点。大家谁不认为这些日子都自带光芒,都笼罩在辞旧迎新的洋洋喜气之中呢?它们为爆竹礼花所照耀,为锣鼓社火所渲染,为春联门神所呵护,为新衣美食所加持,为灯笼舞狮所烘托……每一个日子都是苦难人生的盛大艺术,每一个瞬间都是柔软心灵的绽放平台,都是时空原野聚焦目光的鲜叶亮朵。当然还可以向前追溯,如笔者考据的,以冬至为年节的序幕;向后延展,结束于正月十六的碰灯狂欢,还有一些地方则以二月二龙头节为春节的结束。在这里,年节时间的长与短、一与多,仿佛民间经典传说的异文本,并非简单的任性笑闹,而是一种生活多样性的智慧,是人生道路宽阔自由的宽容,有着严肃的命运气息与文化深味。   最后,从仪式上来说,春节是标准而自成谱系的过渡仪式。   这个仪式本身既是历史过程,也是一种心理历程。一般说来,通过这一过渡仪式,社会在自我复制中无须改变结构便能够给人以新的身份。在这里,虽说从文化考察上自冬至开始,但时下民众在习惯上,则以五豆节、腊八节甚至更晚一些时节,作为春节的开启仪式。其后纷至沓来的是:以翻箱倒柜、刷墙、糊窗花和贴春联为代表的净化仪式;以祖茔恭请、设案祭拜为代表的祭祀仪式;以新年新衣为代表的美饰仪式;以年夜饭、新年饺子和年糕为代表的餐饮仪式;以拜年、走亲访友为代表的交往仪式;以礼花、锣鼓、戏曲和社火为代表的狂欢仪式和以元宵祭月、灯笼夜游为代表的结束仪式……各种仪式的公众化特征,每年、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人们,在这里,没有旁观者,每个人都是节日的参与者,都是节日有机体的神经末梢与自然触须。天地神人同时在场,崇高温馨的神秘体验不难感知。开启仪式,每个辞旧的脚步都迈向新奇与未知。沉浸于过程,曾经左右人们的阶层、权力、年龄和财产等便瞬间解体,挣脱五指山重压的孙猴子仿佛从每个心灵深处蹦了出来,获得置身社会之外的腾云驾雾之感。可以说,年节的狂欢风貌自此而来,年节的象征色彩自此而来,年节所意识到的历史内容亦自此而来。于是乎,经过了年节洗礼的人们,步履充满弹性,像春草挂满露珠一样生机勃勃,仿佛又回到了生命原初的理想样态。如同传统所说的炼形一样,如同沉浸艺术中的狂欢一样,人们在这里发现、邂逅了更好的自己,成长中的自己。每个人不仅感觉到自己被社会凝聚整合,更感觉到被形神重塑而成为新人。   春节如此博大精深,但篇幅所限更兼笔者学识所囿,只能在书中进行意象归类、跳跃式缩编、蜻蜓点水般简写了。苏子不是曾嘲笑过“论画与形似,见与儿童邻”吗?绘画超越工笔者,有小写意还有大写意呢。于是笔者梳理春节的逻辑,试图从中提取一个可以贯穿始终的隐性规律。预设初衷,果真能达到这般境地吗?我只能说,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敬请读者朋友教我。   《春节简史》,张志春/著,陕西师大出版社2023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