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岭下类型鲵鱼纹彩陶瓶 战国兽首曲柄铜盉 唐青釉双龙柄贴花瓷瓶 辽金龙纹铜镜 明三彩熏炉 龙凤玉佩饰 武安侯错银夔龙纹铜壶 西汉龙纹空心砖 博物馆里，龙年绘龙图。 战国时期青铜龙钮錞于 □文/田小华 史一媛 姚玲玲 图/刘晓东 龙年正月，“龙行天下——咸阳龙文物贺岁展”在咸阳博物院与全国游客见面，展览遴选了95件套珍贵藏品，分为“龙形初成 神性确立”“神龙变化 众生推崇”“皇家独享 龙的传人”三个板块，集中展示了从新石器时期到周秦汉唐、宋元明清直至近现代的具有特色的龙文化文物，为广大市民和游客送上一份浓浓的新年祝福。 2024是中国农历甲辰龙年。在十二地支所对应的十二生肖中，龙排在第五位，是十二生肖中唯一虚拟出来的动物。虽是虚拟，但这种形态优美、气势威猛、独步天下、一往无前的动物形象，却几乎从新石器时代开始，便贯穿了整个中国文化发展的历程，在宗教、政治、文化、艺术等各领域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成为了中华文明最具想象力和象征性的符号。此次展览通过系统介绍咸阳地区与龙相关的文物，阐释了中国龙文化的博大精深，以增强民族自信和中国大家庭的精神凝聚力。 适逢龙年，龙襄盛世。本期，就让我们跟随此次展览的策展人、咸阳博物院展览部主任田小华的精彩解读，一起走进中华龙文化的精彩世界—— 众多兄弟博物馆齐心协力 形成完整的“龙文化”陈述链条 “文章贵在立意，展览也是这样。最初，我们想在2024年甲辰龙年到来时，做一期关于咸阳博物院馆藏龙文物的展陈。但随着对中国龙文化的深入研究，我们发现龙形象几乎贯穿了中华民族一万年的文化史……”策展人田小华介绍，随着中华民族文化兼容并蓄的发展，龙的形象演化也出现了包容性的融合。这个过程蕴含了华夏民族在发展过程中与周边民族交流、交往、交融的生活实践，从而形成了中华民族“龙”的特殊形象。 每个时代的龙形象都具有其时代特征，商周龙神秘莫测，春秋战国龙变化多端，秦汉龙威武刚劲，魏晋龙飘逸洒脱，唐宋龙华美富丽，明清龙威严至尊。龙从最初的长蛇形态，逐渐演变成 “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的神奇动物复合体。龙的造型虽历经数千年，但从形象到内涵，始终代表着中华民族对自然界的尊重，代表着多元文化的融合共处，是中华民族巨大的凝聚力、无穷的创造力和无限的生命力的集中体现，反映了人们聚合更大能量、更加奋发有为的创造精神。 田小华介绍，目前咸阳博物院馆藏文物1.5万余件，其中，秦汉时期文物藏品级别高数量大，品类丰富，种类齐全。其间，具有龙形或带有龙纹饰的文物数量极多，并且一些高等级龙文物更是文化历史内涵丰富、纹饰极为精彩。但是，西周之前及隋唐之后的龙文物薄弱，想要形成一条完整的龙文化陈述链条还是有些困难。为此，博物馆积极从兄弟博物馆借调文物，同时尽可能通过生动有趣的图板和文字，使展览形成完美的陈述链条。此次展览的一个突出特点就是不吝文字，为充分向观众阐明龙文化的深刻内涵，展览95件展品，辅助文字1.7万字，50余张图片，充分考虑到观众在观展中可能提出的各种疑问。在说明牌中对每一件文物的特点和内涵都作了简要的说明，同时对图像不易辨识的文物用线图展示，力图让每一个观众都能理解展览所要表述的内涵。 “龙形初成 神性确立” 三大单元精彩呈现中华龙文化 据介绍，此次展览按时间线共分三大单元。“龙形初成 神性确立”作为第一单元，展出了新石器时期、夏、商、周、秦的各种龙文物，介绍龙形象的最初形态和早期华夏先民对龙所赋予的神性。 龙，是中国古代先民臆造出的一种神物，目前考古发现最早的龙形象距今约8000年。此时的龙犹如一条颈背有长鬣的蛇形动物，它所昭示的含义，更像是横亘在苍穹上的银河或星云。上古时代的神话传说中，华夏民族的共同祖先伏羲和女娲就是人头蛇身的形象。商周时期，龙纹饰成为青铜器物及玉器上的主要图案，龙形增加了龙角、龙鳞，外形上威严、凶猛，龙已经从动物的本质上升到能与上天沟通的神兽。 春秋战国时期，龙形态变化更加丰富：有鳞者称蛟龙，有翼者称为应龙，有角者称虬龙，无角者称螭龙。龙除了被赋予引领亡魂升天的神能，成为上天的使者外，更是拥有了它最重要的神权：主宰降雨。从此，龙在中国这个农耕文明的社会里受到数千年的推崇。秦时，龙形没有大的变化。但在大一统的秦帝国，青龙成为东方七宿的主神，是镇守四方的四神之首。 这一单元展出的重要代表展品有甘肃省武山县博物馆藏的石岭下类型鲵鱼纹彩陶瓶。该陶瓶为1972年武山县马力公社傅家门村征集：红陶质，小口长颈。鲵鱼人首鱼身，身子蜷曲尾部分叉，人面双眼圆睁，嘴巴宽阔、腹部肥大，前肢张开，通体用网络状纹饰表现出鱼身的鳞片，制作者有意识突出表现了鲵鱼的人形头部特征。据了解，石岭下文化距今5800年-4900年，在马家窑文化马家窑类型地层之下，仰韶文化庙底沟类型地层之上，是一种过渡性文化层，人面鱼身应是伏羲人首蛇身的最初原型，而这件精美的鲵鱼纹彩陶瓶反映了中华民族图腾崇拜中最初始的龙形象。 战国时期青铜龙钮錞于,1978年咸阳市渭城区渭阳镇塔尔坡窖藏出土,青铜材质，通体饰勾连云雷纹，上下各有一排锯齿纹。錞于是我国古代在军中所使用的打击乐器，常与鼓配合，用于战争中指挥进退，有时亦用于祭祀及宴飨。龙钮与齐鲁、吴越、巴蜀的绳钮、兽钮、虎钮均不相同，是全国仅发现一件的以龙为钮的錞于，是国内仅见的具有典型秦国风格的錞于。 战国龙凤玉佩饰，1974年咸阳市窑店镇秦咸阳城遗址采集。玉佩灰褐色。体扁平，为龙凤合体的倒S形。一端为龙首，一端为凤头，龙凤共用一躯。龙张口卷鼻，菱形目，尖喙，圆目，冠翘起；龙有翼，凤有翅，翼翅同形。龙身有斜出的边轮，其间雕琢细线卷云网格纹。两面纹饰相同，有三穿。 此器为典型的楚式玉佩，应是秦国连横楚国的见证。 在辅助展板中，还呈现了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藏的龙文字的演化进程：“龍”在商代的甲骨文字就已经存在，最初的龙字形如一条头部有角，身体蜷曲，张口露齿的蛇形兽，这与出土的商代玉器和青铜器上的龙形纹饰极为相似。金文“龍”字，继承了甲骨文“龍”字的字形，也像大口长身的一种神兽。到了春秋战国时期，金文“龍”字有了变化，蜷体与张口脱离，而张口也已变为月肉旁。直至秦代小篆，繁体“龍”字基本定形。同时，展览还呈现了中国古文献中有关龙的部分内容，例如《山海经·海内经》中这样描述：“鲧死三岁不腐，剖之以吴刀，化为黄龙。”《山海经 大荒东经》中则描述：“东海中有流坡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 神龙变化：从镇守东方的“四神”之首 成为专司风调雨顺的水神 展览第二单元“神龙变化 众生推崇”，则重点讲述了自西汉、东汉、三国、南北朝、隋到唐代这段时期，龙所承载的神性的演变。据考证，这段时期，龙从镇守东方的“四神”之首到十二生肖中唯一的虚拟神兽，再成为农业文明中专司风调雨顺的水神。 汉代，为了加强中央集权制，汉武帝通过“废黜百家，独尊儒术”在思想上加强对民众的控制，体现“大一统”思想的“四神”得到更普遍推崇，青龙形象深入到人们生活的各个角落。汉代时道教兴起，黄帝御龙升天的故事，引得了无数帝王和贵族们心驰神往。汉末佛教传入中国后，印度神话中长身无足、在水中称王的蛇神“那迦”，被本土化翻译成了“龙”。佛教的这种新“龙”成了新的护法天龙，可以行云布雨，保佑风调雨顺，吸引了底层百姓们的膜拜。道家遂创造出了一套东南西北四海龙王的海神系统，专司人间风雨。自此，华夏大地的所有江河湖海，甚至水井山泉皆有龙王镇守。 展览中展出的西汉时期的武安侯错银夔龙纹铜壶，腹径24.5厘米，高32.3厘米，红铜材质，通体错银华丽异常。壶身上有夔龙、虎、羽人、长嘴兽、鸟、云气纹等图案，肩部饰对称兽面铺首衔环，壶底錾刻篆书两行十五字：“武安侯家容四斗重廿八斤八两第三。”据专家考证，武安侯错银夔龙纹铜壶应为西汉武安侯田蚡所有，田蚡是汉景帝王夫人的胞弟，汉武帝的舅舅。铜壶图案以三层夔龙纹布局展开做卷曲躯干分支一元二式，整体比例合理，展现出流动的美感。夔龙纹也称作夔纹，是商周时期青铜器上常见的一种爬行动物纹饰。其主要形态特点是大口、卷唇、无角、一足、卷尾，并且常以两两相对的形式同时出现在同一器物之上。 北魏鎏金铺首则含有驱邪意义。铺首作为中国传统建筑门饰，是门扉上的环形饰物，大多为兽首衔环之状。以金为之，称金铺；以银为之，称银铺；以铜为之，称铜铺。这件铺首高浮雕镂空，兽面两眼圆睁，俯视，上有一蹲踞力士，其下为龙虎缠绕状镂空。兽面鼻下环内两螭龙对峙盘曲，呈椭圆状。铺首的造型多种多样，既有简单形状，也有异常繁复逼真的凶猛奇兽的头部形状。它们既能当作门拉手及敲门物件，有着实际作用，又能起到装饰、美化大门的艺术效果。辅首萌芽于史前时期，直至今日，仍在使用。展出的唐青釉双龙柄贴花瓷瓶，则是唐代早期流行的器物，多出土于贵族墓葬中。这件器物最显著的特征是瓶肩两侧至口沿，有对称的龙形柄，腹上贴塑宝相花纹。独特的器型及纹饰，显示了唐代制瓷工艺深受中亚金属制器的影响，是唐代中西文化交流的产物。 这个展区的辅助展板，同样呈现了这段时间的中国古文献中有关龙的各种记载。其中，东汉许慎《说文解字》描述：“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同时，也介绍了龙作为四神之一的演变过程：“四神”又名“四灵”，是中国神话中镇守四方的四位神兽。东方为青龙，西方为白虎，南方为朱雀，北方为玄武。《十三经注疏·礼记·曲礼上》曰“如鸟之翔，如蛇之毒，龙腾虎奋，无能敌此四物。”有了“四神”的镇守，就能保四方平安，镇压一切邪祟。 从“皇家独享”到“龙的传人” 古代百姓对龙的推崇从未断绝过 在展览的第三单元：“皇家独享 龙的传人”，则展出了自宋、元、明、清、到民国时期的龙文物，阐释了宋元明清皇室对龙形象的专享控制，到近现代龙形象成为中华民族的象征。 宋至清末，皇室独享龙纹饰的形象使用权。在唐代以前，百姓常有穿戴龙纹者，但到宋仁宗时，皇帝认为尊贵而受民众爱戴的龙应该是皇家和官员独享的神祇，1036年他下达诏令，禁止女性以“奇巧飞动若龙形者”来做首饰。再后来，宋哲宗又下达诏令，禁止民众在衣服上装饰龙纹。宋徽宗在1111年出台规定，凡有人用“龙”来作装饰，判徒刑二年。同时禁止天下百姓以“龙、天、君、玉、帝、上、圣、皇”等字来给自己和子女取名字。南宋与金朝也延续了相似的政策。元朝建立后出台规定，禁止天下百姓“织造日、月、龙、凤缎匹”。但皇权最终无法限制民间对“龙”的尊崇，元朝时民间开始出现四爪龙纹，以此绕开政府禁令。1315年，皇帝下诏，官员服饰一律不许以龙为装饰，只有“御赐之物”例外，严禁民间制造五爪二角龙的图案。朱元璋称帝后出台规定，天下官吏百姓除了不能使用龙凤图案外，民众还被禁止使用玄、黄、紫三种颜色。禁止道观佛寺雕刻塑造龙凤。同时，制定补服制度，不同官员都有特定的瑞兽纹饰装饰服装以此彰显其品级的高下。 明末，皇权势弱，不但民众在服饰上使用四爪龙作装饰，道观寺庙为龙王塑像，民窑也开始烧制带有龙纹的瓷器了。清代早期，清政府制定了更加详细和严苛的制度来捍卫皇室的尊严，政府继续沿用补服制度，但皇帝可以将自己的四团龙补常服恩赏给有功的重臣，不过在赏赐前会把龙的五爪挑去一趾。 因为皇室独享的关系，在这个演变过程中，龙的形象越发规范，也因此还被赋予了君王一样的脾性。据明清地方志的记载，龙现时，时而暴虐无比，引发暴雨洪灾；时而天降甘霖，润物无声。民间也是时而跪拜祈雨，时而又耍旱龙，竞龙舟。而古代百姓对龙的推崇千年间从未断绝过，每每国势衰弱之际，龙纹就会风行民间，往往会形成强大的号召力和影响力。 此次展览展出的元代陶龙，龙首怒目圆睁，龙身遍布龙鳞，整体龙身线条流畅，四肢粗壮有力，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充满力量感。明代三彩熏炉，熏炉口径31.1厘米，高20.4厘米，通体施绿釉。腹部装饰两层仰莲贴塑，喇叭形圈足外壁装饰有龙纹，龙鳞清晰可见，龙在莲花之下奔腾穿行，整体观之气势磅礴。 图腾重构与龙的传人 龙真正成为中华民族的共同象征 进入中国近代史后，在中华民族危亡之际，无数仁人志士前仆后继，寻求民族复兴之路。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驱除日寇，推翻反动政府，建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华民族的每一个成员都认同自己是龙的传人，龙，真正成为华夏民族的共同象征。 20世纪初，帝制崩塌，民族危亡，国家屡遭侵略，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众多爱国志士希望重构图腾形象，从而求索一条唤醒民众民族意识，团结一致共御外侮的复兴之路。1942年，闻一多在《伏羲考》提出，华夏民族是中国无数氏族的整合体，龙是这无数氏族原有图腾的复合体，是中华民族共同的图腾。同年，美籍旅华作家赛珍珠发表小说《Dragon Seed》(龙种/龙的传人)，该小说描述了中国普通百姓在日寇蹂躏下不屈的生存状态。随后，小说被改编成同名电影，这部电影向世界传播中国人民如何艰苦卓绝抗击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同时，也助力了“龙的传人”这一形象的初步形成。20世纪80年代，中国改革开放走上富强之路，而歌曲《龙的传人》，通过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演唱也火遍大江南北。这首歌契合了改革开放初期中国人希望国家富强、民族振兴的共同意愿，自然引起了人们的强烈共鸣。自此，“龙的传人”这一说法普遍被中国人接受，并引以为荣。 此次展览有一幅婚轿上的轿帘，以大红色羊毛织成，图案以各色玻璃珠管编织而成，外围为冰裂纹，帘心为蟠龙戏珠，龙下方为水波纹，龙四周饰五彩云纹及各种吉祥纹饰，轿帘顶部并排绣“千秋万岁”“延年万岁”“延年益寿”“永受嘉福” 四吉语瓦当纹，龙纹上方绣“合兴轿局”四字，此轿帘充满了喜庆的吉祥意象。 发挥年味中的博物馆力量 专家深度解读龙文化 田小华介绍，展览开展之后，咸阳博物院积极举办“龙年话龙——咸阳龙文化座谈会”，邀请不同领域的文化学者和专家从考古学、文物学、文学、民俗学、建筑学等多维度交流座谈源远流长、博大精深的龙文化，并将专家发言稿整理后在官微中推送，与民共享，延伸展陈信息的深度和广度，加强博物馆与各界的交流。 同时，博物馆还策划了“齐乐龙龙——寻龙诀”“龙颜大悦——绘龙图”“祥龙献瑞——觅辰龙”“龙人传龙——集龙赞”“龙灯高挂——猜龙谜”“龙飞凤舞——制龙灯”“龙运当头——飞花令” “龙人传龙——集龙赞”等与龙文化相关的春节期间社会教育活动。观众或通过在全院范围内寻找6件带有“龙”纹的文物并写下文物全称，或在博物院制作的象征吉祥的“百龙图”线条背景板上涂颜色并打卡拍照转发朋友圈，或生肖龙的观众背诵两首与龙有关的诗词，或参与飞花令活动的获得组冠军，即可领取精美小礼品。另一方面，院内一些与龙有关而又不便于出现在此次贺岁展展线上的文物，如沉重且位置固定的碑石、建筑上的龙形装饰以及基本陈列展线上的文物等，通过寻龙卡片的引导引起大家的关注，从而丰富了展览内容。一系列有趣的龙元素主题活动，邀观众度过一个充满文化味儿的春节。同时，为扩大展览的受众面，博物馆还精心策划了展览宣传专题片和新春贺岁片，突出展示龙文化所凝聚的中华民族精神和文化，制作了“云上看龙”云展览，让观众足不出户，随时随地将艺术之美和文化之魅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