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朝林
前半生,我曾来过一次西安。
那是20世纪80年代,巴山深处教书的我,带领两位老师到西安考察学习。那是我第一次来西安,记得经过一天的火车颠簸,天黑才到西安火车站。下了车,不知东西南北,我们就寻有路灯的方向走。那时街灯稀少,昏暗泛黄,我们睁着恍惚的眼睛,看哪里都黑黢黢的。小车极少,偶尔开过来一辆,路人投去羡慕的眼光。公交车是面包型的无轨电缆车,车刚到站台,黑压压一堆人往上挤,多一半都挤不上去。尽管如此,巴山深处的我们依然感觉稀奇得很。第一站准备去大雁塔,小时候爷爷总是笑眯眯地对我说:“西安有座大雁塔,登上能听神说话。”
那晚,我们先在火车站投宿,等天明再说。车站旅社是“火柴匣”四层楼房,屋里上下架子床的“浪浪铺”,一间房子睡上几十个人。夜里,火车鸣叫、铁轨“哐当”、满屋子鼾声如雷,好不容易才熬到了黎明。
第二天等找到了去大雁塔的公交站台,太阳已经一竹竿高了。等车,来了一辆摇摇晃晃的电缆车,车上人爆满,没挤上。再等,运气好,总算挤上了车。摇摇晃晃,边走边停,到了大雁塔,太阳已经偏西,第一次游古城,行路难的印象最深刻。
一晃,好多年就过去了。
不承想在安康汉江边住惯的我,退休后随儿子迁居西安了。我们住在北郊,这是一个花园式的小区,花艳草青,绿荫蔽日,小鸟栖息,呢喃啾啾。小区中央,有一小湖,小溪环绕,淙淙流淌。窗下,是纵横交织的街道、公路和盘绕的天桥。下楼就是公交站台,再走几步就是地铁口,出行极为方便。傍晚时分,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彩虹般的公路、立交桥、高楼的彩灯交织在一起,把古城西安涂抹得五彩缤纷、虹桥飞架。抬眼望星空,低首看古城。
妻子风趣地说自己是“刘姥姥”进古城,啥都新鲜,看见50多层的摩天楼,担心大雁会撞上;走上平整、干净的道路,笑盈盈说可晾晒芝麻了;坐上崭新的地铁、空调电瓶车,总要这儿摸摸,那儿看看。一次我们坐公交,偌大的车上就我俩,妻子打趣地说:“咱们也享受一回专车了。”
我们来了几年了,西安的日新月异,让人惊叹。比如几天没走朱宏路,突然就架起了天桥,桥上,车在蓝天飞,桥下,车在路中驰。几个月没去西安站,去了,找不见原样,重新扩建后的西安站,高大上得让人刮目相看。说开通地铁线路,感觉弹指间就开通了,如今九条网状地铁线路,辐射了西安东西南北中,方便、快捷,还有多条在建线路,一旦全部开通,就会覆盖西安的大街小巷、城内城外。
住久了,就爱上了西安生态美,环绕长安的八水丰盈了、清澈了,护水的林荫带葱茏了、美丽了,引来了鸟儿们,栖息在公园内、湖泊中、湿地里、八水旁、大街小巷的林子上,从清晨到黄昏的西安,都泡在鸟儿的鸣叫中。
住久了,就爱上了西安的四季分明。春日我们赏大街小巷的樱花、月季花、玉兰花;夏天骑上单车走古城,看满城绿色,揽一怀清风。秋日里,就是浪漫的古城了,走在树下,赏金叶飞、红叶舞;冬天的西安,恬静得如少女,偶尔飘落雪花,装点古城,坐上公交,观雪景,赏雾凇。
登一登厚重的明城墙,捏一撮墙土;过一过护城的长乐门、永宁门……找回十三朝古都的辉煌;拜一拜兵马俑,领略大秦帝国的时代高光;遛一遛大明宫遗址公园,追忆富庶的盛唐;跑一跑碑林,赏千古书法荟萃;看一看西安世博园、浐灞湿地公园,抖一身湖光山色。
妻子最爱去大唐芙蓉园、大唐不夜城,每次回来都叨不完的新感受。爱吃浆水的她,曾经抱怨浆水菜咋泡不酸,直到备受瞩目的世纪工程——引汉济渭工程去年夏天正式向西安通水。汉江由南北上,洞穿秦岭,长江与黄河“握手”,西安人喝上了清凌凌的汉江水了,用汉江水泡的浆水菜也就足够酸了起来,妻子说吃上了正宗的浆水菜,于是逢人就夸:“咱在西安,能吃上汉江水,家乡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