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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9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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氲氲腊酒香

日期: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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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腊酒就是糯米酒,又称醪糟。IC photo供图      ■东篱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这是陆游笔下的一幅丰收喜乐与乡间待客图,庄稼人的淳朴厚道与古道热肠让人感动。   在吾乡,腊酒就是糯米酒,在北方也叫醪糟,诗里吟咏的“晰晰燎火光,氲氲腊酒香”就是指的这种糯米酒。腊月里,快过年了,总要酿一坛腊酒的,自家饮用,招待客人。   乡村的日子是散漫而慵懒的,但腊月里不一样,剁肉、买鱼、量新衣、买花炮,蒸上许多馒头、包子、欢喜团,还要炸丸子、灌香肠、打豆腐,准备这样那样的年礼。忙是肯定,忙得热火朝天、风风火火,也忙得心满意足心甘情愿。   酿米酒总得等到腊月底,诸般事情准备妥当了,才在孩子的一再提醒催促下,请来专门的酿酒师傅,取出平时不用的大木甑和一只鼓腹小口的荸荠色酒坛。将木甑反复清洗干净,煮上一大锅糯米饭,原料得是自种自收的上好马牙糯米,颗颗饱满圆润。经师傅的指导,糯米饭浸透,煮熟,满屋子溢出扑鼻清香,才将盖得严严实实的大木甑掀开,将糯米饭盛在敞口大木盆里,摊开,那种刚出锅的饭香,在腾腾热气中实在是太好闻。待米饭晾至适当温度,师傅就会取出几只自备的弹丸大酒曲,碾成灰白色粉末,兑上适量温水,边用筷子搅拌,边将酒曲缓缓倒进米饭中,至于兑多少水,一锅糯米饭得用多少酒曲,师傅是秘不示人的。做完这些,师傅会用手在木盆中央掏一个小窝,便撤场。临别,他会嘱咐主妇盖上棉被保暖,待那小窝中流出清亮的液体,溢出酒香,那就成了。   然后,一切都交给时间。   一个雪花纷飞的早晨,也许是蜡梅吐香的黄昏,毛头小子再一次憋不住掀开棉被,呵,一股子绵长甜美的香醇酒香顿时让他打了个喷嚏,细一看,那小酒窝里满是清澈明亮的酒啊,小手指蘸了,舌尖上一尝,啊,甜,真甜,又香又甜。满院子大喊,米酒成啦,成啦!   新酿成的米酒黏稠香醇,度数极低,男女老少都爱品尝。若在温酒时撒上小撮糖桂花,细碎的金色小花朵似又苏醒过来,悬浮于酒碗中,且融入了桂花特有的清芬,更让人满口芳馥,别是一番曼妙滋味,令人心醉神迷,那是我最爱的桂花酒。如嫌酒味不浓,掺些白酒倾入那荸荠色酒坛,细水长流,慢慢享用便是。   那酒糟或煮汤圆或蒸荷包蛋,都是待客佳品,实在馋了,干脆盛一碗当零食。不过这糯米酒糟也不敢多食,不知不觉会醉的。   一直奇怪,在故乡酒坊里酿酒的总是汉子,但家里做米酒的却是妇人。不过有一习俗,大年初一这天,男人们会用自家酿的米酒,煮一碗米酒蛋花汤,送到床前慰劳主妇的,哪怕再懒惰再威严的男人也会这般,那操持一年的妇人,喝了这碗米酒,也就感受到了男人的体贴与温情,一年的辛劳就有了着落,新一年的日子又有了盼头。   而我的父老乡亲,那些奔忙在地间垄间的农夫,忙完灶头又忙田头的村妇,在寂寞难耐或清苦或兴奋的日子里,也常会从荸荠色酒坛里,倒一碗米酒温上一温,暖一暖满怀的苍凉。借了一碗甘美与醇香,体味人间烟火与悲欣苦甜,同时品尝着日子里丰足岁月的陈香,这样的生活哪怕平淡平常,也有滋有味。   如今身在小城,寒夜围炉时候也思念着老家的温热米酒了,想着“腊酒浓斟白玉卮,寒梅香缀碧苔枝”的美好意境,是一份诗意的表达,也是一份冲淡的情怀。是对故乡风土的思念,也是对粮食土地的敬意,是对童年时光的浓情追忆,更是对家园乡愁的深深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