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寨镇旧景 白鹿原 元兴祥钱庄 曾经的狄寨城门楼 浐河 荆峪沟 □白来勤 位于西安城东南约20公里的白鹿原上的古镇“狄寨”，旧属咸宁县狄寨仓，后归长安县管辖，现为西安市灞桥区狄寨街道办事处所在地。 狄寨镇的来源有二：其一，春秋时此处因居有五胡中的狄人得名。据相关史籍记载，西汉武帝时置八大校尉，其中“长水校尉”即由居住白鹿原的狄人组成。长水即今狄寨镇南侧的荆峪沟。其二，相传宋天圣年间(约公元1023年)，大将狄青征西夏时曾在此扎寨练兵，后遂名元帅驻地的村子为“狄寨”。狄寨镇周围有周旗寨、夏寨、张洪寨、鲍旗寨、南寨、上寨和北寨，据传皆为当年狄青率军驻扎时各营主将姓氏的旗号，车村则为司管车马粮草的营地。据《咸宁县志》载：狄青征西夏至此，掘井求水，猝难得，掘者患苦之，一卒诡称水至矣！急汲引，水即随涌。军士赖以不困。今镇侧之井，皆深至三四十丈，独此井八九丈耳！井系活水，东西流，沥沥有声。雨多则泛溢，淹没禾稼。后建庙其上以禳之，庙名“真武庙”。 一 狄寨早曾有过镇的建制，宋曾名普贤镇，金为陕西东路五十四猛安千户镇防军寨。明清为咸宁县八大镇之一。 狄寨地处白鹿原的中心。据传，白鹿原乃以周平王东迁时见有白鹿游于原上而得名，系灞川以南的高原地带，古称“灞上”。原上平坦开阔，东西长约20公里，南北宽约7公里。原下浐河流于西，荆峪沟河流于南，灞水流经东、北两侧，形成四面坡坍深陡，河流围护的天堑。居高临下，进可俯冲下坡，速渡浐河攻取长安；退可深入秦岭东南两面诸多峡峪，远去商洛、柞水山区重整旗鼓。故为古长安、咸阳附近的军事要地，亦为历代帝王习武射猎之所。据史料记载，汉高祖元年，刘邦率军灭秦，由武关进驻灞上，西入咸阳，在此与民约法三章，废除苛税，安定人心；汉文帝刘恒为防御胡人入侵，命宗正刘礼驻军此地；汉景帝刘启派大将周亚夫率领大军从此地出发去河南平定了“七国之乱”；东汉初赤眉军在这里与汉将延岑激战；东晋桓温与秦将苻雄在此亦曾黩武。由于狄寨位于高原的中心，汉文帝刘恒的陵墓“江村大墓”即坐落原北，加之西汉曾于镇西侧建南陵县治，故西安东郊的人一直称白鹿原为“狄寨原”或“灞陵原”。 二 狄寨镇原有的一些古建筑如狄井、狄王庙、真武庙、大庙、晋公庙、三官堂、崇教寺、铁塔寺、遇仙桥、戏楼和镇城门楼等，都在上世纪50年代前后陆续拆除或改建为学校。值得提及的是，原来狄寨有东西两个镇城门楼，基部是一丈二尺高的砖台，顶部是五檩四椽的三间高楼，坚固高大，雄伟壮观，大路就从城门楼中间穿过。在西城门楼的门楣上镌刻着“西通京兆”四个醒目的大字，向人们诉说着狄寨历史上即是古长安东去蓝田、远至豫鄂的交通要道。 清末民初，由于车辆驮骡日多，路面不断修拓，东路山区的土产山货和西安运往这些地区的布匹百货车辆，除一部分行经灞桥外，多由此发往东南诸省市。随着过往客商的增多，货物集散、转运频繁，1916年前后，商洛一带几家富贾，在狄寨镇开设了“元兴祥”、“天兴号”等钱庄，促进镇街呈现出酒肆、饭铺、客舍、粟行、肉店以及药材、染房、小百货等各业俱兴的局面。狄寨周围的鲍旗寨、南枝村等“十八村”，二原子的江村、庞家等“官道七村”，荆峪沟的姚沟、杨沟等十几个村，北坡的唐家坪、王坡等十几个村以及蓝田县的姚村、香村一带的村民，对日常生活消费品和生产上需要的一些物资，都会到狄寨镇进行买卖交易，此地遂逐渐形成一个具有相当规模和公历“三、六、九”定日逢集的集镇，长时间有西安“小东关”的称誉。 上世纪20年代后期，由于刘镇华围困西安城，兵荒马乱，这里时遭骚扰；继则关中地区连年大旱，民不聊生，此镇盛况一度衰落。 抗日战争期间，物价波动，敌机空袭，西安城内一些居民暂迁四郊，有些商人也向农村转移资金。1944年，东关“荣庆生”药铺在镇上开设了分号“荣庆恒”。当时布匹昂贵，农村妇女都恢复了用土织机纺线织布的操作，一些农户和商贩便从新筑、高陵等产棉地区贩回棉花在镇上开设花店或摆摊出售，一时就有数十家之多。每逢集日还有棉花市场和“经纪人”，议价过秤，批零兼营。不仅附近几十个村子做此营生，而且招来了蓝田县东原和长安县南原一带的广大村民，甚至远道山区的过往客人，都在狄寨镇购买棉花和杂货药材等。狄寨镇上应时成立了商会组织，集市贸易又一次恢复和兴旺起来。 上世纪50年代初，狄寨村民孙植桂在镇上开设了木材市场，广招蓝田一带的人，从东山里源源不断地肩背、驮运出大量椽、檩、板、枋和木器家具到此销售，吸引了西安近郊以至高陵、咸阳等地村民都到该镇购买盖房和婚丧需用的木材，一时人来客往，车骡不断，畅销数年。后因国家政策调整，木材虽不再上市但随着农业、手工业以及城乡物资交流的恢复和发展，镇上的“三、六、九”集日却一直没有间断。 三 狄寨镇及其周围村寨，地道的特产和风味膳食远近闻名，给辽阔的白鹿原增加了不少风采，其中优质小麦与“盆盆面”、孝王村与“脏伐肉”、荆峪沟与竹编器物就是其突出代表。 狄寨原上地面广阔平坦，土壤肥沃，气候凉爽，早晚与中午的温差大因而小麦生长期间，光合与糖化作用好，苗壮耐旱，质优量重，出粉率高韧性强。蒸馍色白个大，擀面薄长不断。新中国成立前，镇上有七八户卖蒸馍的担子，五六家卖面条的面店和康老五、薛松本几家卖大肉葱花包子的食铺。其中，赵长生、王存和几家的温面多年享誉不衰，除了他们各有特色的烹饪技艺外，都严格选用狄寨镇附近的小麦面粉。就连西安东关一些馍铺子、面粉店、面馆子也都讲究选购狄寨的小麦磨面，或直接购买狄寨农民自磨的面粉。由于狄寨旱塬的小麦一旦种到水浇地里，尤能获得高产，故多年以来，西安的浐、灞、渭河沿岸以至高陵、户县等有水浇地的村民，都远道来换购狄寨的小麦做种子，以期收到“倒土色”的增产功效。 从狄寨镇向东不远处，有一处仅住着十来户人家的“小王村”。相传晋文公重耳“走国”时，到此粮尽炊断，便有了介子推“剐肉奉君”的故事。村民可怜王子遭难遂宰牛以进，重耳怜惜耕牛可贵辞而不食，村人遂谎称“牛是跌死的，不是活活宰杀的”，重耳方与诸随从同食充饥，后此村遂名“孝王村”。 因村小人少渐渐被叫成“小王村”。据传，该村以前不宰杀活物，所卖之肉称“脏伐肉”，意思是经过高温大煮，一切肮脏的东西已被“讨伐”得干干净净。 小王村人在漫长的岁月里，对“脏伐肉”的煮烹、调汁、切削均积累了独特的技艺。他们煮肉时不下盐，先大火后文火，用一夜时间把肉煮熟炖酥煨香，卖时把盐、醋、辣子、蒜、葱花调为一盆料汁，遇顾客买着吃时，过秤后切成薄片，让顾客用筷子夹着肉片放到料汁里蘸着吃，名曰“打滚”。现多已改进，将切好的肉放在小碗或碟子里，另浇料汁搅拌而食，看似简单、粗糙、土气，吃起来却酥松可口，风味独特。 狄寨镇向南三里，有一条深沟叫荆峪沟，将白鹿原分成狄寨原和炮里原两半，沟内山坡上的许多溪涧流到沟底汇成小河，叫荆峪河，古称长水。山坡上生长着茂密的竹子，蔚为一片片的竹园，小者数亩，大者数十亩。春日萌笋，夏秋葱翠，严冬不凋，四季常绿，构成荆峪沟一大美景。竹子滋生力强，春季发笋，夏季生长极快，秋冬即可成竹进行砍伐。如此年复一年，新生的嫩竹，填替砍伐的老竹，连绵繁衍，长盛不衰。狄寨的车村、姚家沟、唐村一带的农民，素有编织竹器的传统技艺。人们茶余饭后，劳动间歇，可以随时操作，雨天和农闲时节更是编织竹器的好时机。长期以来，这些村子的许多农民甚至妇女青少年，都能就地取材用竹子编制门帘、窗帘、箩筐、淘麦笼、馍笼、“气死猫”笼以及帽子、牛笼嘴等多种多样的生活和生产用器。所编器物大都在镇上集日销售，有的还小批量地向外地贩运。由于其竹编器物结实耐用，颇受城乡人民欢迎。上世纪60年代初，这些村子多数人家以编制的竹器到高陵等地换购苞谷渡过了缺粮难关。上世纪80年代，不少农户修房子、办婚丧事以及平日零花钱，也靠竹编织的收入。 四 狄寨镇群众的文化生活非常丰富，民间戏曲活动更是异彩纷呈。特别是秦腔演艺界名流辈出，群星璀璨，为白鹿原群众文化活动的发展推波助澜。 早在1949年，狄寨镇的鲍旗寨就成立了秦腔自乐班社，“以戏化人”改变乡风。聘秦腔艺人于福庆为班头兼导演，后发展演职人员40余人，演出剧目有《血泪仇》《大家喜欢》《王贵与李香香》《一贯害人道》《保卫村政权》《婚姻自主》等。1952年，自乐班改为业余剧团，1955年聘请西安三意社演员薛应中为导演，演出剧目有《铡美案》《游龟山》《五典坡》和现代戏《赵小兰》等。1958年业余剧团改为公社文工团。1961年与新筑公社文工团、红星公社文工团、红光公社文工团合并成立灞桥区秦腔剧团，年演出百余场。 “秦腔正宗”李正敏1915年3月1日生于灞桥区狄寨镇张李村。其唱腔称为“敏腔”，其流派称为“敏派”，梅兰芳誉李正敏为“西北的程砚秋”。 除秦腔艺术大师李正敏外，狄寨镇还有一些著名秦腔表演艺术家，在群众中声望也很高。 1923年生于狄寨街道金星村的凌光民，13岁时入西安易俗社学戏。1938年，因连续顶替演出《青梅传》《三滴血》《软玉屏》三本戏而声名大振。先后演出大小本戏60余出。1959年全国戏曲会演，凌光民被选派随西北演出团工作，他把在京听到的京剧大师程砚秋的教诲和秦腔老艺人的经验结合起来，编成了“提顶松肩，气沉丹田，腰脊旋转，双目注远”16字诀。1956年，凌光民要求支援外地，经组织批准加入临潼剧团，创作演出的秦腔剧《胡家庄》获渭南地区会演二等奖。 著名旦角演员，省、市戏剧家协会会员贺美丽是狄寨街道五坊村人，她戏路宽广，擅长现代剧，对历史传统剧也很拿手，既可扮演温文尔雅的大家闺秀，又可扮演个性泼辣，颇有心计的下层女性，青衣旦、花旦、武旦、小旦都演得很出色。 另外，狄寨街道的老一辈秦腔演员于福庆（工小生）、赵集兴（工小生）、和家彦（工须生）及著名鼓师栗怀印都是秦腔艺术界的名流大腕，人皆尽知。 五 狄寨镇的清明会也是远近闻名的大集市、大庙会。 狄寨清明会会址原在鲍旗寨村西北，汉薄太后陵东南的一所寺庙——小村庙。据传说原是汉薄太后南陵的祭庙，以后住了僧人，又树起一座七层结构、高约丈五的铁塔，中空飞檐，气势雄伟，塔上放置了一口大铁钟，因名“铁塔寺”。相传早年因当地流行痘疮，无法预防和治疗，农民遂捐资建庙，有痘疮者家人执帚扫庙后即愈故又名“扫疮庙”。寺西自北而南排列着五座小冢，名“五女冢”，冢顶各长一棵状若龙头的“龙头柏”。冢群以南有一池塘，雨水流注，清澈如镜。寺庙内外古木参天，掩映着铁塔及一片屋舍，远望俨然一个小村落。据《咸宁县志》载，该寺庙宇高大，房舍成片，树木蓊郁，古柏参天，远望如一小村庄，故称“小村庙”。 寺庙西北不远处就是汉文帝之母薄太后南陵，与墓东北3里处汉文帝之妻窦后之北陵遥遥相对，且与近年刚发掘出的汉文帝陵（江村大墓）形成一条线，故民间有“汉文帝顶妻背母”之说。据《咸宁县志》记载，清代形成每年春秋两次祭祀活动的习俗，其中包括对薄太后陵的祭扫。每逢国家大典，则诏遣京官承祭，每到清明则举行隆重仪式。后来薄陵祭扫仪式虽废弛，但人们仍不忘旧制，在原址修建了寺庙，举行祭祀，加以清明前后，大路上，田野里，扫墓祭祖的行人，络绎不绝，如此代代相沿，渐次演变为小村庙附近每年一度的清明古会。 清明时节，正是天气晴朗，风和日暖之时，最宜放风筝和踏青春游，故清明会便一年年兴盛起来，集会人数越来越多，后又发展成为忙农家具、骡马牛羊交易会。过去寺庙内有土地数十亩，出租给附近农民，所收租粮，提供给清明会组织活动之用。会务事宜则由就近鲍旗寨、南北大康村、狄寨街、杜陵等村轮流承办。届时长安、临潼，商县、蓝田、渭南远至周至户县一带客商纷纷来此交易，会上的戏曲演唱活动则为清明会营造了热烈祥和的氛围。 新中国成立前，庙会每年循例举行，唯会址改在庙宇旧址附近。原庙址内设立了私塾学堂，前清秀才蒋甘泉在塾馆执教。1930年，长安县在此设立新学县立第五高等小学校，首任校长为杜陵村刘云汉先生，后改名长安县小村庙小学。新中国成立前的20年间，小村庙小学先后培养出大批革命干部和建设人才。新中国成立后，因会址狭小，清明会先移至鲍旗寨村，后又迁到狄寨街道。时光荏苒，古时庙宇虽不复存在，然清明古会仍延至今，已成为促进和繁荣狄寨经济的物资交流大会。 如今的狄寨镇以崭新的面貌呈现在世人面前，位于该镇的白鹿原现代农业示范区林木覆盖率超过70%，有荆峪沟、樱桃谷等自然风光和白鹿仓等旅游景区，有西汉三陵、云经寺等文化遗存和娃娃哨、丁丁面等非物质文化遗产，是小说《白鹿原》的故事原型地之一。园区目前是“西安市统筹城乡发展示范区”和“陕西省现代农业园区”。狄寨古镇目前是西安高校最为集中的大学城之一，这里聚集了陕西职业技术学院、西安思源学院、西安财经大学行知学院等九所高等职业院校、民办院校及独立学院，同时有两所职业院校在此暂租校区进行教学实训活动，已形成职业教育、成人教育、订单培训、特色旅游等业态。文化的兴盛带来经济繁荣，大学城给狄寨古镇带来无限商机，旅馆、饭店、网吧、旅游、交通迅速崛起，就连民房租金也是节节攀升，古镇的群众沐浴着新时代的阳光，品味着红樱桃、品读着《白鹿原》，吼着慷慨激越的大秦腔，惬意地迈向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