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馨宇
老家的庭院不大,伫立于一片淡淡的翠影中,朴素、静美,是我儿时玩乐嬉闹的地方,也是我内心深处最温暖的回忆。
庭院的每一寸土地,都似乎蕴藏着故事与温情。庭院观雨,是我从小养成的一大爱好。雨点如旋转的花瓣飘落,庭院瞬间变得鲜活、盎然了。雨不疾不徐,时而把脚尖搭在屋檐上,做着腾跳、挪移的体操动作;时而在大瓷缸的圆荷上书写、圈点、勾画;时而化作纤纤巧手,在梧桐叶片间斜织暗绿的网。雨的声响更是奇妙,水珠子打在古老的瓦片上,韵律清脆悦耳,时如黄钟大吕,时如珠玉落盘。透过雕镂的木窗细看,橘红色的庭院,俨然化身一位披蓑戴笠的渔翁,垂头合目,静享雨的浸染。细嗅,空气中氤氲、酝酿着花木特有的淡淡土腥气。耳朵经过这样的洗濯,有了福气;麻木的眼也染上了雨之银、树之翠了。
庭院的另一头,则是母亲的“领地”。她辛勤经营出一方小菜园,四季皆有景致,春有绿意依依,秋有瓜果溢香。母亲躬耕其中,将毕生的智慧与热情“植”入土地,蔬果成了她的另一个孩子,虽偶有虫来啃、鸟至啄,但母亲也不恼,毕竟这庭院寸土,阳光和雨露都属自然馈赠,反哺一二,又有何妨?待蔬果收成时,母亲留下一半,丰富家庭食谱,另一半则赠予左邻右舍。庭院一隅,满足了母亲亲近土地的需求,更成了她富足精神的泉流。
庭院中央,则是我与祖父的“秘密基地”。儿时的夏夜,祖父端坐槐树下,轻摇蒲扇,品茶纳凉。我则凑上前,馋他一肚子的故事。祖父清清嗓,开始讲述,包公铡美案、少年苏轼救鸟、穆桂英挂帅……一个个富有传奇的故事,如同苍穹深处的星子,泛着耀眼的光,点亮了我的精神世界,丰盈了时光。如今祖父已离我们而去,我也前往城里工作,而那些存留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如一叶叶洁白的风帆,鼓荡在我生命的河流中。
很喜欢林语堂先生的一句话:“人生之二十四件乐事,其中一件便是宅中有园,园中有屋,屋中有院……”这一方庭院,就像一张素雅洁净的信笺,停驻下岁月的温情,氤氲着生命中的缕缕芬芳。
在喧嚣的城市中奔波忙碌,时常怀念宁静的庭院时光。那里有我儿时的欢笑、母亲的辛勤、祖父的故事,还有如画的风景。这一方庭院,是我心灵的港湾、生命中最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