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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9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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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军大衣

日期: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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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晚晴       上一篇    下一篇

  ■郭德诚   军大衣,又火起来了。   我刚进小区大门,小张就灿烂一笑。他穿了件军大衣,笔直地站在值班室门口。我问:“才买的?”他说公司发的,说着拍拍胸脯:“真正的军大衣!”那自豪劲儿,溢于言表。我说“真精神”。我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没当过兵。真正的军大衣,哪有公司发的?只能是部队发的;军大衣靠领子处的里子上,还会有一个长方形的签章。   我穿军大衣时,是在“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的地方。在那儿,冬天巡逻要戴风镜,风跟刀子似的;举目望去,天地相连,白茫茫一片,那是一个雪的世界。我们穿的军大衣,外面是布的,里面是老羊皮。休息时,找个背风的地方,军大衣一裹,皮帽子往下一拉,抱着枪,连褥子带被子都有了。那军大衣重,压风。如果是棉的,在呼啸的大风中和没穿衣服差不多。   那年冬天,我回家探亲。下了汽车,又蹚雪走了七八里地,坐在火车上已经满头是汗。把大衣脱下来、卷成卷,正要往行李架上放,和我年纪相仿、对面坐的两个青年人,说想看看我的大衣。我递过去,他俩一边捋着羊毛,一边说真棒,说我肯定是个军官;我说是兵,他俩不信,说当兵能穿这种大衣?我说部队讲究官兵一致,这和气温有关系,和官不官的没关系。他们又问:“咋能去你那地方当兵?”我说不知道,这都是上面分配的。他俩露出羡慕的眼光,说:“你真有福气,军大衣还是皮的。”说着又在那羊毛上捋来捋去,一副舍不得还我的样子。   那年月,社会上流行穿军装、戴军帽。军衣、军裤、军帽、军用皮带,有一件都值得夸耀。我刚到家,一身上下被亲朋好友瓜分干净,一人一件,到街上兜风去了,我倒成了一个素身百姓。那军大衣披在身上,比被子还重,大家也乐此不疲,你穿穿,我穿穿,都是一脸的羡慕。我的同学石头说:“那地方再冷,有这大衣也值了。”   我退伍回来后,军装、军帽还有军用皮带,一阵风都被发小、同学抢走了。他们还很有道理,说:“你时髦完了,该我们了。”至于那件军大衣,他们只是眼馋,始终没敢下手:一是他们感觉太过于贵重。二是在城市也不太用得上。三是我爷爷睡觉时,要把它盖在被子上,这样压风,年纪大了,火力不足,后半夜老是感觉冷。   那年春节前夕,我的堂弟,也就是我二爷的长孙秀山,来给我爷爷拜年。在酒桌上聊起家乡的情况,秀山说,冬天地里没啥活,他在山上修公路,吃得也不错,还能挣点零花钱,可就是那穿山的风跟刀子似的,让人受不了。尤其是睡在工棚里,四面透风,跟睡在撂天野地似的,经常冻醒。我爷爷说:“咱后山的穿山风硬,别说晚上睡觉,就是白天去采药,那也不好受。你走时,把你哥的军大衣带上。”秀山一见那军大衣,两眼放光。端起酒杯就跟我碰了一下,说:“你真是我的亲哥。有了这军大衣,民兵队长都得巴结我。”我一听就迷瞪了,问:“民兵队长干吗巴结你?”他说:“那还用问?晚上队长肯定要跟我睡‘同筒’,借大衣的光呗。”我爷爷说:“你哥没当过民工,不知道‘同筒睡’是咋回事。由于穷,外出干活一人也就背一条被子,天太冷受不了,两人就睡一个被筒,一人睡一头,这样可以盖两床被子,暖和。”   后来,修公路的活结束了,秀山要把军大衣送回来。爷爷说:“把那军大衣给你爷爷送去,他有哮喘的老毛病,我在城里用不着。”秀山的爷爷,也就是我爷爷的亲弟弟。从那以后,一到冬天,村里人就能看见一个老头裹着一件军大衣,在东墙下晒暖。村里人都说:“你老了老了,赶上时髦了。”他嘿嘿一笑,说:“这是借我侄孙的光啊!”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军大衣又时髦起来了。回想当年,我那件老羊皮军大衣,如今还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