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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9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背回来阳光和流水的花纹

日期: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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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诗简       上一篇    下一篇

  ◎第广龙   站在分水岭上   下雨了   落在南边   跟随着长江走了   落在北边   跟随着黄河走了   如果刮风   本来落在北边的雨   去了南边   本来落在南边雨   去了北边   南边和北边有区别又显得一样   过年的对联都红彤彤的   不论是稻田还是麦田   劳作的身影都是潮湿的   谣曲的调子回旋还是直接   忧伤和欢喜是相通的   站在分水岭上   北边和南边   黄河浩荡,长江起波浪   都在祖国的土地上流淌      山路尽头是甜蜜的土蜂巢   山毛榉的叶子变大了   山路上的脚印有的深,有的浅   山路尽头   土蜂的蜂巢   暖洋洋的,满是阳光的味道   山路曲曲弯弯   野花开遍山坡和山谷   土蜂不会迷路   每一朵野花   都是土蜂的路标   蜂巢一格子一格子   每一格子都是一眼泉水   装满了甜蜜   那是花粉、阳光和春天的风   那是赞美劳作的歌谣   山里人家和土蜂是邻居   春天来了   都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甜      一只大嗓门的鸟   鸟肚子里一定装了马达   喉咙也自带扩音器   像是有啥大事发生   隔一会儿大叫一声   有时候连着叫许多声   一声比一声大   一声比一声急   走进树林深处   又找不见鸟儿藏在哪里   像是不愿意被发现   像是只愿意用叫声表明   自己是个大嗓门   声音里咕嘟咕嘟着泉水   有木纹的歌声   早晨哗哗的阳光   还有一个迷路的孩子在呼喊同伴   其实就是高兴才叫   就是太高兴了才大声叫   来到七里坪   自然而然地   我就成了一个专心又好奇的听众      收豆子的老人   秦岭很大   秦岭深处的村落都不大   秦丰村的人家散落在河两边   河流的声音下雨天很响亮   巴掌大的山地   东一块西一块的   种了高的豆子,低的豆子   八月,豆子鼓鼓的   白胡子的老人在地里收豆子   高的豆子是豇豆   低的豆子是黄豆   豆子地里   站着穿衣服的稻草人   老人累了,坐在地头   和稻草人说说话   说说孩子   孩子在县城,在省城   隔上一些日子   大包小包回来一趟   吃了家里的豆子面   又出山了      红红的五味子   踩着露水走进森林   流着汗水回到山下   脊背上的蛇皮袋   沉甸甸的   背回来阳光和流水的花纹   背回来秋天的醉意   山路是踩出来的   悠长的山歌   累了唱,来劲的时候也唱   野生的五味子   等来了采药人   红红的五味子   每年这个季节挤满枝头   铃铛一样   摇响一座座大山   采回来的五味子   晾晒在门前   药效在阳光下收拢   甜味在心里扩散   卧在屋檐下的大花狗   梦见了过年      广货街   走水路来的   也许走旱路回去   或者就飞着飞出了山外   广货街上   最不缺的是山货   最稀奇的是塑料制品和一道电光   生漆,药材,腊肉   大颗粒的盐巴和洋油   在这里聚散,还有一些人   运出去的是山里的云彩   背回来的也许是山外的石头   也有很重的   几百年了没人能背动   能背动也背不走   比如山水   比如一个村庄   有的特别轻   让男人酒量增大   让女人点着了长明灯   比如一首无字的歌谣   我来的时候   已经没有过去那么热闹了   走了一个来回   在一家川菜馆里吃酸菜鱼   街上响起了一阵唢呐   一户大红的人家   正迎娶新娘      野百合的花瓣上长着雀斑   哪里最亮堂   就在哪里站着   山里人家   土房子建得高   门口还是路口   野百合的花枝向上挺着   金黄色的花瓣   开得分外抢眼   花瓣尽量打开   又尽量收拢   花瓣上长满黑点   像是村头那户人家的姑娘   俊俏的脸上   也长了好看的雀斑   春天来得早   野百合又开花了   太多的心事   吹来吹去的风   最先知道      鸡窝子的大雪   到处都下雪的时候   鸡窝子的雪   还是那么大   每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先下在鸡窝子   然后才下在西安城   雪下满了还在下   鸡窝子一片白   白中的黑是屋檐下的烟囱   白中的大公鸡   鲜红的冠子着火了一样   雪地上的爪印   是一幅简笔的白描   春天来了   鸡窝子的积雪   还得一些日子才能全部融化   那时候万物生长   鸡窝子上方   草甸更加富有弹性   再往上   是秦岭最结实的部分   当地人叫大梁      秦楚古道   翻过家门前的大山   绕过一个路口   就是另一方地界   这边和那边   树木一样,流水一样   都是松树林   都是抱着石头翻身的水花   听口音差别不大   村庄的炊烟升起来   变成任意往来的云朵   变成雨滴   给两边都下   下得很透   坐在树下的白胡子爷爷   一觉醒来   走过去的人   走了一百年   走过来的人   也走了一百年   还在路上走着      河边的木耳   四五根柞木桩   斜立在河边   天亮的时候   上面长满了耳朵   听着新的一天   上学路上孩子的欢笑   听着山那边   掏挖隧道的声音   听得最多的   是哗啦啦的流水   高铁经过的那一天   走出大山的木耳   要去更远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