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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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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苑的前世今生

日期: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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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 西安地理       上一篇    下一篇

  鹿苑塬   鹿苑县城遗址   曾经的七流村   马家湾渡口   渭河   清泉陂      □高涛   鹿苑,又名鹿苑塬。《大唐发源地》载:“唐高祖李渊狩猎高陵,武德元年置鹿苑县。”今天,我们站在泾渭分明观景台前仍依稀可辨:东西绵延数十公里的土塬,北靠泾流,南襟渭水,西控咸阳,东望骊宫,最宽处五百余米,最窄处仅十余米。明《高陵县志》载:“渭水纳沣、涝、潏、滈、浐、灞诸水后,至高陵而益大,每遇泛涨弥漫十余里,然皆南徙,不崩北岸。虽且崩,数年不过一二丈。”就因为高达四五丈的塬体横亘,高陵从未被泾渭水淹没过。鹿苑塬在高陵境内,这里土层深厚,土质肥沃,史称“黄壤陆海”,既是汉唐盛世的荣耀地,又是明清落败的荒芜地,演绎了泾渭河畔的千年兴衰史。      一   远古时期,这里松林覆盖,百兽出没。黄帝教先民刀耕火种,垦林为田。明《高陵县志》载:“鹿台将军佐轩辕黄帝破蚩尤于此。”笔者遍阅史料以为“于此”即鹿苑塬之鹿台。《辞海》载:“鹿台,古台名。一般多作眺望和游观之用,如瞭望台、亭台楼阁。鹿台或人造、或自然。”鹿苑塬上观景台属自然台塬。由此判断,或是一位将军曾于鹿台作战,后以地名称鹿台。而塬上出土的大量仰韶文化和龙山文化遗存都充分证明,氏族社会部落在此繁衍生息。距泾渭分明观景台北岸仅约3公里,便是2008年和2017年两度入选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的“杨官寨遗址”。据考证,不仅比半坡遗址早500年,而且规模更大,还建有大型环壕、中央池苑、大型普通居民公共墓地,是迄今发现的当时全国最大的人类部落聚集地,并开始能建比环形壕沟更规范的四方城墙。   到商末,周文王为灭商逐步从歧邑(今陕西武功以西,甘肃东部)向东用兵。先在泾、渭河之间郢邑营建宫城做临时国都。传说东周天子周赧王曾于鹿苑塬建有兵寨,至今高陵泾、渭河畔广大农村仍被人称“赧王寨”,有村组名为西营、东营。据考,秦孝公十二年迁国都至咸阳(今窑店镇一带),距高陵仅六七公里。而秦都在西、赧王寨在东,由“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推断,周赧王扎寨驻兵不可信,或是周赧王被囚居鹿台,即今泾渭街办梁村塬上。   梁村塬位于西安与咸阳交界处,在高陵最西端。沿河堤路往西,沿途能看到为数众多大小不一的土丘,像一个个巨大的蒙古包,这就是被西方誉为“东方维纳斯”的汉阳陵遗址公园。站在米家崖村塬台上,可以依稀看到,公园旁就是鹿苑县城遗址,也称为鹿台遗址,呈长方形,城墙夯筑,现存南墙残长600米,东西墙均残长60米,残高1—2米,基宽3米。据讲解员介绍,汉阳陵博物馆是目前中国占地面积最大的博物馆,融合了现代科技与古代文明,集合了历史文化与园林景观于一体,新建的帝陵外藏坑遗址保护展示厅是世界上第一座采用国际最先进文物保护和展示理念的全地下遗址博物馆。考古队调查掌握资料显示,梁村塬上陪葬墓总数近万座,史书明确记载的著名历史人物有栗姬、李蔡、苏建等。   秦汉时鹿苑塬,地势龙盘虎踞,风景清幽如画。因水草丰美、群鹿聚居,于是畜养禽兽并种植花木,建成风景园林——上林苑。唐诗人李白《古风》:“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当是秦灭六国一统天下后,在咸阳大兴土木营造宫室。据记载,当时咸阳已成近百万人口大都城。《史记·秦始皇本纪》:“自雍门以东至泾、渭,殿屋复道周阁相属。所得诸侯美人钟鼓,以充入之。”雍门在何处?据《史记·秦始皇本纪·集解》:“在高陵县。”这说明千古一帝秦始皇看中鹿苑塬,并建成上林苑专供游玩打猎。此时此处的鹿苑,其实就是专门放养鹿类的园林。著名成语“指鹿为马”也因此而来。鹿苑里以麋鹿最为珍贵。麋鹿,毛色淡褐色,性温顺,原产我国,因头似马,角像鹿,尾像驴,蹄像牛,颈像骆驼,也叫四不像。赵高陷害李斯专权后献鹿于二世,上演了“指鹿为马”的闹剧。王安石诗曰:“望夷宫中鹿为马,秦人半死长城下。”《史记·淮阴侯列传》:“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此处以鹿喻帝位。《史记·项羽本纪》:“秦亡鹿走,伪楚狐鸣。”意为秦政权覆灭,鹿苑失去管理,众鹿随意出走,终成狐狸出没场所。鹿苑里演绎的故事,除“指鹿为马”外,还有“鹿游于朝、逐鹿中原、鹿死谁手”等诸多典故。元代施子博《咸阳怀古》:“烟消古国空流水,树老荒城自落晖。”清代严虞淳同名诗:“六王毕后霸业空,三百离宫一炬中。”均记载了“项羽火烧阿房宫,三月不灭化焦土”的历史事件。   二   顺河堤路北岸漫行,泾渭河水蜿蜒向东,塬体已修筑了长约一公里的仿古城墙。此时下车,站在城墙垛口眺望,落日余晖,芦苇荡漾,崖沙燕、朱鹮等鸟禽栖息飞翔,秋天美景之况味溢于言表。可以想象,作为皇家后花园的鹿苑,绿野平畴,缥渺无际,形势甲于关中。至若春明,烟霭气象万千,忽而云连碧水,忽而雾惹平林,行吟樵牧,往来不绝,确是一方风水宝地。   秦亡鹿走后,刘汉王朝也相中鹿苑塬。武帝恢复上林苑,建起众鹿观或白鹿观,并在鹿台东端建成果林苑,以花果为村名并沿用至今。从汉高祖刘邦至汉元帝刘奭,于鹿台西划出专门区域,迁功臣、贵戚及豪杰于陵前置县,即“五陵”县——先后有高祖的长陵县,惠帝的安陵县,景帝的阳陵县,武帝的茂陵县,昭帝的平陵县。李白《少年行》:“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杜甫《秋兴》:“同学少年多不贱,五陵衣马自轻肥。”等诗作均见证了权贵们每日声色犬马的生活。   鹿苑塬不仅是御用后花园,还成为了皇家陵园。俗话说:“哪里的黄土不埋人。”这里先后埋有德高望重、医术纯熟的郎中令周仁,位列九卿的治刑名家张欧,受诏续《太史公书》十余篇的史家冯商(高陵籍人),著《汉书音义》112册的学者如淳,扶持汉宣帝登基有功而封阳城侯的田延年和严刑峻法、好杀成性的酷吏王温舒。据明《高陵县志》载:“阳陵原属高陵,后划归咸阳。”鹿苑塬上的众多大臣和王储陪葬墓冢,以秦弋阳县为基础,至汉扩建置阳陵县。王莽篡汉时将阳陵县改为渭阳县。王莽被诛更始称帝恢复渭阳为阳陵。黄初元年(220年)曹魏撤销五陵县,阳陵辖地部分并入高陵。   鹿苑地处渭河河畔,自古地灵人杰,人文荟萃。东汉光和五年(182年)京兆尹樊陵在阳陵县东开凿樊惠渠,引泾水灌田。大唐盛世,鹿苑塬更是鹿鸣鸟翔,景色宜人,并因“高祖武德元年置鹿苑县”得名。于是养禽兽、植树木、栽鲜花,仍为皇家园林。天子重臣、皇亲国戚常来此游幸。武德七年(624年)和武德八年(625年),高祖李渊两幸龙跃宫,并校猎鹿苑塬。贞观四年(630年)太宗李世民也校猎鹿苑塬,见野人多褴褛,遣侍中王珪赈赐贫人。鹿苑县城遗址仍在鹿苑塬西段,今泾渭街办西营村南塬上,东西长一公里,因被渭水冲崩,现南北宽仅0.25公里,东、西、北三面墙基残存,为窝夯土筑。   如今,人们容易将鹿苑县城遗址与高陵县城遗址混淆。高陵县于秦孝公十二年置,而鹿苑县是高祖武德元年置,李渊所置“鹿苑县”当时与高陵县并存。两者地域不同,只是名称经朝代更迭沿用。高陵县城遗址有两处:一为千春县城遗址,城周三里,已圮废无迹;二是曹魏时属京兆郡的高陆县,位于今高陵西南一里古城村。   三   鹿苑塬,塬体高耸,形体高大。因2009年西铜高速公路改扩建被挖开,西边是梁村塬,往东是降驾塬。为何名为降驾塬?高陵明代学者、官至礼部侍郎的吕柟作《崇皇寺题诗》中“汉文诞此幸明皇”,是指传说崇皇寺名称来历与两个皇帝有关。“汉文诞此”指汉文帝诞生在崇皇寺,并明确指出具体地点“柏柢蟠龙窟”。相传西汉初年时,汉高祖刘邦的妻子薄姬有身孕后,由于吕后嫉妒,便出宫住到高陵崇皇一带。后在一棵古柏树旁生下男婴,这就是著名的汉文帝刘恒。而“幸明皇”指唐明皇来此游历。流传的说法有两种:一是唐明皇曾两幸于此,故名“重皇”;二是汉文帝诞此、唐明皇幸游,该地逢两位皇帝故名“重皇”。顾名思义,等驾坡和降驾塬,即为恭迎圣驾和銮驾下轿之处。而哪种说法准确,目前尚无定论,有待专家学者和有兴趣的读者去考证。   降驾塬,不仅是历史名地,而且自然形成了位置极佳的古渡口交通要道,千年来集市繁华、人文荟萃,另有著名景点:千年古刹崇皇寺。唐初佛教盛行,此处依塬建筑崇皇寺,面积达2万平方米。《高陵县志·祠庙志》载:“崇皇寺为宋太宗敕赐名额。唐初置,在县西南申村。内有阁,当重丘之上,夏日居之不暑,又名纳凉阁。”采集的唐舞女俑、素面条砖、外素面内布纹板瓦残片等可为佐证。宋县尉赵天佑《崇皇寺》诗描绘了繁荣盛景:“孤塔穿云外,双林倚日边。禅关有遗恨,翠柏晚多烟。”当时京广杂货、山西煤铁、盐等均沿渭水溯河而上(拉牵),周边地区如宝鸡木材等货物放筏顺流而下,东西货物在两河口形成集散地,商贾聚集,贸易繁盛。时至今日,每逢农历三和八,崇皇就有集市,商贩摆摊,非常热闹。崇皇寺周边老人们传习至今的习惯是,逢年过节不去县城赶集,也要到崇皇集上逛一圈。名地出名人与名门望族——唐代宰相于志宁的于氏家族,自南北朝北魏至隋唐,辉煌数百年,所居地就在七流村,也就是如今的耿镇街办西刘村附近。   从皇帝临幸繁荣地,驱车继续东行5公里,便是贯穿高陵南北的210国道——西韩公路,这里也是鹿苑塬东段的奉正塬。塬下,渭水澄清,水量充足,盛产鱼类,特别是东渭桥附近水域,产鱼既多,且味道纯美。唐在都水监下设渔师250人,专营渭河渔业,并禁止百姓在渭河300里内捕钓,违者处治。而塬体北麓有一清泉陂,池中亦盛产鱼类。元知县王珪曾引昌连渠水绕城入池,植藕养鱼,主要供皇室和百官膳食及祭祀用。   说到奉正塬,既是高陵地名的由来,《高陵县地名志》载:“高陵之名始见于周代,因境内有奉正塬,横亘于南,塬体高隆,壮若土山(土山曰陵),故名高陵。”也有一段流传颇广、妇孺皆知的传说。古时有位秀才叫白奉正,进京赶考路过泾河。因救起泾河小龙女,成为泾河龙王乘龙快婿。白秀才和泾河小龙女生下九子,却因九子在人间横行霸道,肆意发水淹没八百里秦川,被玉帝知道后,派员将九条孽龙押赴终南山处死,也将白秀才就地斩首,头放在西安北郊龙首塬,身子放在泾、渭河北岸,后化作一道土塬,以阻挡泾渭二水北侵。因白秀才叫奉正,故称奉正塬。   奉正塬处河床宽阔,南岸多滩,北岸立陡,塬高水急,塬上不仅远古村落、周秦殿屋、汉唐陵冢和城阙星罗棋布,而且自古有东西舟楫之利,为古都长安北部一道天然屏障,南北咽喉,易守难攻,历来是戍守长安的军事要地和兵家必争之地。唐代宗永泰元年(765年),李忠臣屯兵奉正塬东渭桥,以防仆固怀恩等进犯长安。德宗建中四年(783年),刘德信入援京师,大战朱泚于见子陵,进屯东渭桥就食漕粮。德宗兴元元年(784年),李晟平朱泚之乱,亦屯兵于此。后封为西平郡王,葬于奉正塬上,墓前立有“三绝碑”。僖宗中和元年(881年),黄巢称大齐皇帝,部将朱温屯兵于此。明洪武二年,徐达克同州,趋长安,兵出鹿台,元守将张思道,望风披靡弃城而逃。   随着朝代兴废和战乱,元明后的鹿苑塬,就像一个失宠的皇妃,成为鲜有人光顾的穷乡僻壤。自天复四年(904年)朱温挟昭宗迁都洛阳后,“汉唐陵阙”成“夕阳残照”失去辉煌。明代熊鼎有诗云:“龙去野云收王气,鹤巢陵树起秋风。”意为只剩下陵树上筑巢栖息的野鹤和秋风。金人赵秉文有诗云:“渭水桥边不见人,摩挲高冢卧麒麟,千秋万古功名骨,化作咸阳原上尘。”诗中足见荒凉。   到了清代,鹿苑塬成为高陵四景之一,名曰“鹿原碧绕”。诗作可见曾经如画景观,如清人樊勋《怀阳陵》:“为问阳陵胜迹名,鹿原高耸得孤城。北连泾水如衣带,南夹渭流似镜明。飞鹭高低竞带雨,浴凫隐见各欢情。歌吟樵牧还相答,过客宛然画里行。”樊景颜《登鹿台》:“泾渭环流抱鹿台,登临一望一徘徊。周秦多少名贤迹,烟草青青色不同。”赵曰睿《鹿原碧绕》:“鹿台峨峨气峥嵘,四望高原画里行。绿野迎风浮细浪,翠林隐日动空明。河声近绕台前渡,岳色遥来掌上平。漫道辋川多胜迹,丹清摩诘总关情。”   四   历史上,一马平川的高陵,周时置邑,秦时置县,距今2300多年。今天的高陵城区为明景泰元年(1450年)县令张锦扩建,“周四里二百二十步并四方有门”。县城所在地称“鹿苑”,街办总面积20.9平方公里,辖9个建制村,3万余人。高陵建县以来直至清末,历朝历代从未在县城置苑养鹿,何以将县城所在地称为鹿苑?   原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县长杨季成,以古为雅,爱好诗文,认为古鹿苑县之名既文雅又富诗意,于是在县内行政区划变革时,将县城所在地改名为鹿苑乡。   新中国成立后,1984年实行政社分设,高陵县城从城关公社复更名鹿苑镇。于是在人们的记忆中,鹿苑与高陵县同名。城关中学变成鹿苑中学,县城新建道路集中以“鹿”命名:鹿鸣路、鹿歌路、鹿岭路、鹿苑大道,县城北环广场修起“鹿苑清风 紫气东来”牌楼,世人以为鹿苑就是高陵县城,高陵县城就是鹿苑。其实,真正的鹿苑县在今鹿苑塬之西段的梁村塬上。   改革开放前后,因泾、渭河阻拦,人们往返马家湾仍从渡口坐船,于是鹿苑塬三角洲逐渐沦为荒滩被遗忘在历史的角落。上世纪90年代末,开发浪潮涌动,人心思“奋进”求“腾飞”。高陵建起大型地标雕塑——“鹿苑神曲”,远古少女头戴花冠,肩托仰韶陶罐,手执青藤,骑神鹿,踏祥云,汲水泾渭,昭示高陵吹响发展号角。   新世纪新时代的高陵,围绕泾渭分明做好水文章。每年五月到八月,河滩万亩金灿灿的油菜花、青黛色薰衣草、婀娜多姿的莲荷,渐次开放,西安市民纷纷前来,沿河堤路南岸东行“打卡”幸福地:河水清浊分明,融融东流,阳光下波光粼粼,宁静开阔;岸边翠柳轻拂,鸟鸣雁翔,父母孩童在河畔垂钓、野餐;网红大桥、文艺茶吧、品牌咖啡……泾渭分明的蝶变,处处彰显着城市品质,高陵发展日新月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