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收留我们的深度睡眠

　　◎惠建宁 　　把仅有的水一一扶起 　　 　　天空藏起了所有的星星 　　我拿什么才能缀满你的枝头 　　 　　叶片又在暗夜中练习飞刀 　　我拿什么才能作为你的靶子 　　 　　河流走着走着，早已寻不到了自己 　　我凭什么才能在暗夜里 　　再次听到水声汩汩 　　 　　我已不再年轻，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等候 　　一旦听到水声，我定会倾尽全力，把仅有的水，一一扶起 　　全无顾忌 　　四月，风是惹祸的主 　　催着红杏出墙 　　 　　苜蓿探头探脑，做贼似的 　　东窥西瞅 　　 　　春光乍泄，鸟雀自顾自吟唱 　　根本没有想过谁是谁非 　　 　　我坐在一棵树下 　　想你，或什么也不想，全无顾忌 　　空间 　　雨，终于还是下了起来 　　轻轻晃动的树是留不住雨的 　　雨刮器嘶嘶地转着 　　雨落下又被刮开 　　像车过去拨开雨水的路 　　 　　风吹过，雨有一些轻微的飘斜 　　楼在远处被雨裹挟 　　楼和楼的间距瞬间就被雨填满 　　像填满了谁留在人世的空间 　　悲悯之心 　　沿着河走，小草和花朵 　　需要照料，需要惦记 　　需要为它安排好前世今生 　　 　　顺着山走，太多的小鸟、小兽 　　需要我们常挂心中 　　一声鸣叫，一声嘶吼，你得像 　　抚摸自己的疤痕一般 　　轻轻地，轻轻地将它们抚摸 　　 　　小草心知枯荣之事，小花 　　开了落，落了还会再开 　　小鸟和小兽常怀悲悯之心 　　用小小的身躯把它们拥抱和护卫 　　春光惹人醉 　　花朵，一半仍在天上 　　像仙子，飘飘然起舞 　　一半落地，零落成泥 　　终将碾作尘，肥土，护花 　　更有甚者，涅槃再生 　　来年春到再盛开 　　 　　豢养在内心的小兽，或许 　　就是小虫子，蝴蝶，蜜蜂 　　和花朵交换体温，并一起 　　收拾残羹剩水 　　收拾用旧的山河 　　在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 　　重摆盛宴，推杯换盏，不醉不归 　　前世与今生 　　风是看不见的 　　但是我感觉到了风吹着我 　　吹着我的衣衫 　　我看到了风吹着已经扯长枝条 　　抽出曾经暗藏叶片的 　　柳树 　　 　　我想我还看见自己的前世 　　像一片纸样被风吹着 　　 　　麻雀的前世也是 　　今生麻雀落地觅食 　　被风像一个个小小的线团一样 　　吹上枝头 　　干草 　　应该提醒的是，你必须热爱 　　这个夏天，河水在安静地流 　　碎片似的光一下子就跳到岸边的草上 　　 　　和阳光汇合后，结出安静的果子 　　果子内部也有光输出，还输出甜 　　这些都是留给小鸟们的 　　 　　院子里晾晒的绿，现在已经泛白 　　一些旧时的梦，梦醒时分已经忘记 　　当一只羊醒来的时候，干草已被收起 　　石头 　　瞧！这是一块石头，它也有 　　开花的时候 　　 　　一朵刚开不久的花朵，花瓣 　　承接的雨滴，多像是泪滴 　　坐在石头上的女子，她还没有停止哭泣 　　 　　她把唐诗宋词里的一只麻雀 　　写进自己的诗歌，让麻雀 　　朗诵的下午，雨，终于要停息了 　　温暖 　　回到老家，那处老宅已拆 　　但是我依然需要一把扫帚 　　仔细清扫那些陈谷子烂芝麻 　　 　　清扫后，还需用清水洒地 　　让现在的尘埃和旧时的尘埃 　　尘归尘，土归土，而后与水为伴 　　 　　捡拾一些落地的光斑，揣入兜里 　　让儿时的温暖继续，让现在—— 　　这个小寒节令的早晨不再寒冷 　　大地，收留我们的深度睡眠 　　大地是巨大的储物柜 　　收藏着昼与夜 　　时间，被晨昏线分割 　　 　　阴阳分离，彼此，按下欲望 　　白色的鸽子和黑色的乌鸦 　　积攒能量，极力向天外飞去 　　 　　此刻，昼与夜交换体温 　　你与我交换呼吸 　　大地，收留我们的深度睡眠 　　你离去的日子 　　栀子花又一次开了，风还吹着 　　猫在风中睁着流泪的眼 　　在一棵树下转着圈，嗅吸你的气息 　　喵喵喵——凄惨的声音，让树叶 　　纷纷坠落 　　 　　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藏匿 　　像匿藏在另外一个平行空间 　　你栀子花一样的香气，也被抹去 　　鸟雀的叫声给人希望，也让人绝望 　　 　　深嗅着的栀子花香，是安慰，也是 　　打击。你离去的日子 　　“所有的东西都已开始张望， 　　而我只是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