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阳台，亦可安放心灵。 IC photo供图
家里的阳台不大，铺着块地毯，窗帘半掩着，毫不起眼也极其普通，没有卧室温馨，也没有客厅宽敞，但阳台在我们家俨然成了用途最大、景致最多和最快乐的地方。
阳台安装的落地窗，三米高，宽约五米，因南北通透，所以采光既好又通风。于是，妻子在阳台养着的花花草草，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西墙角种了月季、海棠、芦荟，花开时芳香扑鼻；东墙角栽了绿萝、多肉、蔷薇，绿油油的叶子，甚为养眼……花草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在阳光的照耀下，经过日日浇水、夜夜管护，枝叶愈发清新翠绿，每天迎着红彤彤的旭日生长。
阳台上能养花草，我问妻子，为啥不种些蔬菜呢？这样每天中午就能掐几棵青菜拌面了。于是，我们将花草移到一边，腾出地方摆上废弃的快递泡沫箱，装上土，埋好牛粪，每周带回老家菜园，移栽些菠菜、青菜，甚至茼蒿，还有下饺子的蒜苗、香菜……一个星期里顿顿都能吃到新鲜的叶菜。我还顺着晾衣架和空调管，绑了三道绳子，种了两株葫芦；枝蔓往前攀爬，到了秋天生出七颗小葫芦娃娃，迎风晃头晃脑，特别惹人怜爱。小小的阳台，既栽满了绿植，又摆种着蔬菜，融于一体且丰富立体，每天回到阳台，满目苍翠，一切都是叫人欢喜的生命葱茏。
其实，阳台上真正活泼好动的生命是“茂茂”，一条土黄色的泰迪。自从孩子上高中去住校，晚上的家里，偌大的房子，只剩下夫妻两人，难免心头一丝空荡。刚好朋友的一窝小狗满月，便带了只回家。养起来，虽然吃喝拉撒挺麻烦，也颇为调皮，但遛遛狗，洗个澡，剪剪毛与趾甲，人和狗相互陪伴，打发着时光，日子过得挺快，也挺好。
阳台叫作阳台，顾名思义，是晒太阳的小天地。孩子说，阳台上晾晒被子，晚上盖着，能闻到太阳的温暖的味道。这句话让我想起她小时候，阳台上晒满了尿布，堆满了玩偶，那时大人和孩子将阳台变成了童年的游戏场。孩子大了，我因地制宜给阳台窗外安装了一块木板，除了晾衣服，偶尔还晾晾小米、大枣，晒晒书，防止发霉出虫。在阳台看书，由于空间有限，必须都是精挑细选的。虽没有书房宽敞，但书与人的距离反而更近了。特别是晒书，让人不禁想起西游记《神龟晒经》的情节，也不由感慨，世界上最便宜的才是最贵的，比如书里的知识；或者说，免费的才是真正的最好的，诸如阳光、微风，这是你房子再大、花再多钱，也买不来的。
小小的阳台，给予你的远不止这些。现代人生活节奏快，匆匆忙忙紧张了一周，到周末的时候，全家人坐在阳台上，煮壶茶，读两本书，偷得浮生半日闲。晒晒冬日暖阳，放松放松心情，别提多舒服和惬意了。偶尔谁心烦了，阳台会变成避风港：拉上客厅窗帘，躲进阳台，发一会儿呆，看云卷云舒，听秋雨绵绵，再偷吃一堆零食，或者打开投影仪看几场电影，或者在阳台上对着漫天的小星星诉说烦扰，这种感觉，特别地自由自在，也特别地治愈。
小小的阳台不仅如此妙用，还有大大的意趣。记得有一次，孩子点的奶茶到了楼下，我们从阳台用绳子放下去一个吊篮，让快递员放进篮子，一点一点地提吊上来，别有一番趣味。
阳台还有一个简易博物架，摆上一只明代水盆，装上小水泵，从水盆抽水，循环净水。盆里养着卧水莲，枝阔叶绿，有的刚抽出新芽。齿轮流转，水声清脆，落入水盆，疲乏、忧愁一下子烟消云散，让人的身心得到彻底放空。我还酝酿今年夏天，在水盆里再养几尾鱼，偶尔转念的小心思，让人不禁感受到阳台的妙处，且内心盈满了生活的美好。
阳台不仅是我情绪的释放地，还一直是我和孩子的观景台。
春天，花香透过纱窗扑鼻而来，鸟儿在枝头啾鸣，我为孩子朗读《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夏天，阳光透过绿叶缝隙投进来，不再热辣炫目，树荫婆娑，照着午休的孩子无比安宁。秋天，月光和着琴声倾斜而下，我的笔下流淌出篇篇文章，那时还年幼的孩子笔下则绘出一幅幅想象无限的儿童画。到了冬天，我们从阳台上往外看，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外面冷飕飕的风，洁白晶莹的雪花漫天飞舞，阳台上却很暖和。我们索性就躺在阳台的地毯上，一秒也不想离开，一起背诵“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孩子说，她要化身变成一片小雪花，而我幻想着蓑衣斗笠，气定神闲，端坐在冰封的天地间，深深沉浸在油然而生的人生况味中。
家家都有阳台，但未必都会好好享受其美妙之处。阳台的好和美，不在于大小，而在于营造出的人与自然的和谐，在于身处阳台的人找寻到了一处心灵的栖息地。从这个意义上说，小阳台即是大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