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秋景 大箭沟 象鼻山 升仙村民居 傥骆古道 酉河 □孙亚玲 一枚落叶，被秋风吹进了秦岭，打了几个滚，翻了几个身，就向秦岭深处飘去。 我们，就这样姗然而至，看似匆匆，仿佛都没来得及有一场像样的梳洗，其实，我们已添衣暖腹，极尽安稳地逐日追月，乘阳光明媚，来一场隆重的秦岭之旅。 一路向前，秦岭在季节的涂抹之下，迎来了最美的霓裳，被多彩的笔墨招惹得醉了南北两岸。 树，不再是单纯的青葱，而是繁花似锦的艳，如花一般，在阳光下明媚。山，不再是单调的绿，而是层林尽染的红，如波涛一般，在秋风中汹涌。 如此美好的季节，如果只傻呆呆地坐在家里读书、喝茶，那将是对秋最大的漠视。 秦岭秋的美，不仅是在朋友圈里，还需要用心情的文字，在秋天的落叶上写一首秋色斑斓的诗句，在枫红欲燃的热烈里，诵咏秋的致辞。 一 曾经有位摄影家说，黄柏塬的秋，是绵延千里秦岭中最美的秋。 我不想再错过这个秋季，就约上几位文友，在周末的清晨，出发了。 此次行程的目的地有三个。一是秦岭黄柏塬，二是华阳古镇，三是城固的橘园。 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地行驶在褒斜道上。 褒斜道是中国历史上开凿最早、规模最大、沿用时间最长的古道，是古代巴蜀通秦川之主干道路，全程249公里。褒斜道南起褒谷口（汉中市大钟寺附近），北至斜谷口（眉县斜峪关口），沿褒斜二水行，贯穿褒斜二谷，故得名。 一路欢乐一路风景，坐在车内，心和眼都在车外。那远处的红和黄，渲染了一世深秋。我们车上除了开车的王玉峰老师一位男士外，其余就是可以唱一台戏的三位女士了。 那醉人的秋，惹得我们都把头伸出窗外，搜寻着每一座山的峰林，或尖叫或惊叹。 窗外，秋风飒飒，树树银杏泛着诱人的暖黄色，与火红色的枫叶遥相呼应，向过往行人讲述着秦岭秋天的美好。 湑水河边，阡陌拾秋，厚重着岁月的风景，于蒹葭苍苍中，于荻花满落里，写一季清秋里的简约时光。天空澄碧，纤云不染，和风送暖，远山含黛，秋叶沙沙，在如此美好的秋天里，蓝天白云，定会如期而至。 看着如此奇幻莫深的美景，我猜想，定是那淘气的小孩，把夏天五颜六色的彩笔，卖给颜料用完的梵高，才涂染了这一路的秋色。 车子一直紧贴着河道前行，这里被人们誉为秦岭腹地最美的山路和世界级的摄影长廊，你定会陶醉在这秀美山水之中，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也会震撼你的心灵。 这条有着世外桃源般风景，让你流连忘返、沉醉其中的绝美之路，就是太洋公路。 太洋公路全长约140公里，它深入秦岭核心地带，在山峦叠翠中蜿蜒，有时仅能一车通过，但好在司机都会远远地在路面宽阔处避让，双方也都顺利通行，和和气气地游览着这丛林与山水镶嵌着的世外桃源。 充满魅力的秦岭，大自然的美丽已被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秋叶摇曳着对季节的深情，陪我们转过了一弯又一弯，越过了一山又一山，让我们把美景尽情饱览，把心情肆意释放。往日里除了工作把时间都给了文字，每次用空暇时间相聚都矜持文雅的王洁和姗姗，这会儿陪着她女儿王彧，把头从天窗探出，让山风尽情地抚摸，让秋阳任意地抚慰。那随风飘舞的秀发，似氤氲在秦岭中的山岚，来来回回地轻拂在她们的脸上，热烈而狂野。我能想象得到，平日里城市中那些琐碎纷扰，被一路层林尽染的秋景击得粉碎，这时候都随着风中的云朵抛到了天际之外，以一种轻松的姿态放纵着自己。她们这种潇洒自如的样子，惹得坐在后车里的我，也想伸头一试，奈何我坐在车的前排，只能看着她们陶醉在这幅千里秋色的图画里。 看过大岭子的云海，赏了二郎坝的梯田，于下午四点半到达黄柏塬大箭沟景区，工作人员说景区五点关门，时间太紧不宜进入。 “哦，错过了今天，那就得再等一年。”7岁的朵儿睁着大大的眼睛，瞅着景区的大门，一副小大人的表情兀自地说着。 我不忍心让孩子失落，牵过她的手，对她说：“没关系的，只要有等待，就有希望，有了希望，就有目标，有了目标，就会奋进，就像你刚才说的，这学期，你要当班里的三好学生一样，一定要努力学的。”她伸出右手小拇指，要和我拉钩，说好明年我们再来。 在我俩的约定中，听到远处“嘭嘭嘭”的落水声，遂转身往景区右侧的石头河望去。“好大的瀑布。”小孩的眼睛最尖，她欢喜地拽着我，还不忘记喊着同行的其他人，奔向河对岸的瀑布。 石头河水清澈透亮，河底的大小石头一览无余，只可惜到了深秋，河里没有小鱼游戏，也少了一些乐趣。但河岸旁边的银杏树倒是枝繁叶茂，树冠宛如一把大伞般撑在天际，黄灿灿的，迎风摇摆着扇形的金叶，于一片灿烂的金黄之间，掩映着几树红枫，枫叶酡颜微醉，仿佛少女嫣红的面庞。 看着远处被五彩秋色包裹的大山，我心想，这枫叶和银杏，生来本是长青叶，许是染了相思，无意恋秋风，却偏惹相思醉，把我们都醉倒在秦岭金秋十月这幅油画里。 耿老师有点晕车，我就留下来陪她，把掉落的树叶捡起来，摆成一幅心形的图案，把秋天里储存的浪漫，连同我们的友谊，让秋阳捎给月亮里的嫦娥。 二 离开大箭沟景区，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行驶，到达华阳古镇，已是华灯点点。远远看见一座形似大象的黑山挡在面前，“象鼻山”三个大字赫然立于鼻端。 夜幕遮住了古镇的容貌，店铺门前高挂的红灯笼分布在街道两侧，灯火阑珊处牌坊、塔楼、风雨廊桥凸显，游客在街道闲逛，酒楼吃饭饮酒、茶馆品茶谈笑声飘入耳内，立即就感受到了古镇的繁华和热闹。 依着导航进了酒店，我们分工明确，一队办理入住，一队点餐准备晚饭。 实在是饿了，中午在太白县吃的简餐，经过近乎10个小时的折腾，肚内已经空空的了。 冷热菜同时上桌，同行的几位女士也不用推让，都结结实实地吃喝着。幸亏王洁提醒大家，还有香菇炖土鸡没上来，得留点肚子，筷子的频率慢了下来。 7岁的小彧彧特别招人喜爱，瞪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瞅着面前的菜盘，小声地说着：“要是有碗面，那就好了。”孩子正好坐在我旁边，虽然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见了。喊来服务员，给孩子要碗浆水面吃。“一看就是陕西娃，从小长着一个面肚子。”我摸着孩子的头，问她：“一碗够吗？”她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往日里习惯饭后散步，今晚在华阳古镇，也不能偷懒。 几人相约着，在酒店外沿着酒店溜达。 酒店是古典式飞檐木质4层建筑，绕着酒店栽种的树木，形成了一堵天然的围墙。枫叶正红，银杏黄金，那种在湿地生长的荻花，院内也随处可见。 古镇夜晚的月亮和秦岭形成一幅美妙的画面，柔和明亮的月光洒落在山间，让整个山林都沐浴在一片银色的光芒中。远处的群山轮廓分明，层峦叠嶂，它们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壮丽。 这时的天空，蓝得像是一首无边的歌，白云如同音符，悠然自得地跳跃在每一个旋律之间。偶尔划过的一颗流星，似挂在苍穹间一串明亮珍珠，又如同天边的水墨画，显得那么的淡雅而洒脱。 山脚下的酉河水在月光下闪烁着波光，流水潺潺，如同美妙的歌声，为这个静谧的古镇夜晚增添了一抹诗意。 华阳古镇，位于秦岭之南的陕西洋县北部深山区，南北由秦岭自然分界。流连在这里，让人不禁有种身在江南水乡的感觉；却又多了一些北方的风情。 这里之所以被称为华阳，原因有二：其一因形而名。华阳古镇居中而建，地面房屋隆起，东西两河河水夹流，在南部交汇，俗语“二水洗铧”，站在高点看华阳，像犁地的铧，因此叫“铧样”，后来读音演变成华阳；其二是因方位得名。在我国古代，人们认为秦岭是世界的中心，且矗立在华夏大地的中央，所以称其为华山，按古人的哲学思想，山之北谓之阴，山之南谓之阳，因其在秦岭之南，遂称为“华阳”。 晨曦微露，一缕阳光洒在窗前，金黄的光斑在地上蹦跳，一枚落叶，飘落眼前，仿佛是岁月的舞者。 我因没有来过华阳，听会长说吃罢早饭，就得赶往城固，于是我早早起床，一个人沿着滨河西街往古镇去了。 漫步在古街巷尾，感受着这深深的历史痕迹。古老的房屋、斑驳的墙角，都诉说着过往日月里的故事。每一栋建筑中，都深藏着过去岁月的秘密和沧桑。驻足间，仿佛可以穿越时空，与古人对话，那轻煮的岁月，就在这一砖一瓦之间流转。 穿越秦岭“四大古道”之一的傥骆古道途经于此，它始于汉魏，兴于唐代。傥骆古道从洋县傥水（县城）出发到周至的骆峪口，全程绵延240公里，可谓当时的山区高速公路，是古蜀道遗产廊道上一道重要的历史文化景观。在“四大古道”中距长安最为近接，唐时傥骆道正式被辟为官驿大道，是首都长安联系汉中、四川及整个大西南的交通命脉。 “傥骆古道”四个大字，高悬于街道红褐色的仿古大门之上，抬头观望，总感觉有点眼熟，是熟悉的用笔方法和结构，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努力地在大脑里搜索着，一位背着画板的小伙子从身边走过，突然间想起了父亲的相册里，就有这张门楼的照片。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父亲曾经给我说过，这四个字是著名作家叶广芩题写的。急忙折身回去再看，果然落款是她。 唐时，在傥骆道上，不但有达官贵人、商贾贩夫、驿吏邮差往来行走，而且文人骚客也常来常往，他们赋文作诗，留下了大量的佳篇。有杜甫的《过骆谷》、白居易的《再因公事到骆口驿》等诗篇。 今时，我和一帮文人，也都来到这里。 走在古镇街头，那城墙残垣轮廓尚在，那古塔还守护着华阳，那古戏楼还见证着历史的变迁。 三 在青龙寺水闸边的农家乐吃过城固美食，就往升仙台的橘园去了。 暖暖的阳光，像一条棉布质地的毯子，披在人的身上，既柔软，又舒适，天空明澈疏朗，只有几片云朵点缀，像八大山人的水墨画，简练，空灵。 沿着蜿蜒的水泥路绕山前行，路旁一堆堆一簇簇的小野菊正开得呼呼啦啦。一个个昂着黄灿灿的小脸，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叫人无来由地欢喜起来。我从小在峒峪村长大，每年金秋都会和村里的小姐妹约上，在村子前后的坎畔之间采摘，用来换取下一学期的学费，自然也就与它们格外亲近。当今天在城固橘园路畔再次遇见它，总觉得要跟它们打个招呼，心里才会踏实。将车停在路边，蹲下身，摸着它们的小脑袋，笑问，老朋友，别来无恙啊。 十月的橘园，一片生机勃勃，放眼望去，数千亩碧绿的树丛中是一盏盏金黄色的灯笼，树树枝枝缀满金橘，阳光下的橘子闪闪发光，让人眼前一亮。深秋的风吹过，橘子香气四溢，让人心旷神怡。 橘园里，农人们忙忙碌碌的身影随处可见，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让整个橘园都充满了欢声和笑语。 站在橘园里的观景台，俯瞰整个橘园的景色，真的很震撼。远处湑水河清澈见底，水流潺潺，你会感到无比的舒适、惬意。 摘下一个剥开品尝，满嘴的香甜犹如泉水在口齿间流淌。据说城固的橘子，可以手上留香三日，还香气犹存。 眼前的橘园，是一幅充满生机的画卷，满眼绿意盎然，金黄的橘子如同繁星点点布满天际，好似一块块宝石镶嵌在大地之间。树上的橘子更是诱人，一个个昂首挺胸，仿佛在向我们诉说着橘园的古往今昔。 城固橘园景区是汉中升仙文化的发祥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成语典故，就发生在这里。 传说：东汉王莽二年，城固县的山口村有一位长者名叫唐公昉，既学道又酷爱柑橘。他所务橘园，沐湑水河之仙水，浴秦岭山口之神风，橘柑果质上乘，口味鲜美宜人，食之神清气爽，心旷神怡。每当金秋果香弥漫橘园之季，常有神仙路过讨要品尝。话说有一天早晨，一位白须冉冉、仙气飘飘的老人，“衣衫褴褛、浑身无力”地卧倒在唐公昉家门口，赶巧他提了一篮刚摘的橘子，看见可怜的老人，他立刻给喂着吃了几个。老人见他心地善良，觉得他的“善”道已成，就从怀中掏出几粒仙丹递给他，并叮嘱他一定要在九月九日夜月亮升起时服下。唐公昉遵照老人的嘱咐，在这日把仙丹碾成粉末和在水中，和家人一起服下。不一会儿他们的身体都轻飘飘地穿过窗口往天上升去，因他家的鸡和狗喝了碗里剩下的仙水，也随着他们升上了天。为了纪念这段美丽的传说，山口处的村庄便称作升仙村，这里还建了升仙台。 如今，城固县积极打造升仙景观，提倡善道文化，推动橘园旅游开发，升仙大道、会仙阁、升仙台和唐公庙等景点，与橘林青山融为一体。 在原公镇，在橘园，凡是见到“老悟”（伍宏贤）的村民，都非常热情地摘下最甜的橘子让他吃。就在我诧异的时候，一位往摩托车里装橘子的村民，一边招呼我们随便挑着吃，一边用感激的眼神瞅着“老悟”说：“20多年前，我们这儿还是一片荒坡，是伍书记（时任原公镇党委书记）带领我们在这荒坡上栽种橘树，刚开始的时候大家是有抵触情绪的，甚至有的人还说：种红苕苞谷都要靠天，种果树，而且还是橘子树，能行吗？难道你伍书记还有吕洞宾点石成金的本领。于是这位不服输的伍书记就请来专家，现场讲解示范，并亲自挖坑栽树、施肥浇水，硬生生使这不毛之地披上了绿装，让这片荒石乱山的地方，变成了我们村民兜里的金元宝。一年、两年、三年，待到第四年橘树就开始挂果有了收成，我们的好日子也就是从那时过上的。” 听了村民的话，当我们再回头看“老悟”时，他双手高高地举着黄橙橙的橘子开心地笑着，那双本来就小得可怜的眼睛，这时候眯成了一条细缝。 秋风轻拂，携着丝丝暖阳，湑水河畔，蒹葭迎风摇曳，似凌波曼舞的仙子。头顶几只飞鸟掠过，复又翩然飞回，停落在这秦岭之南满坡满枝的橘子树上。 这里的秋，如一卷画，又似天公神来之笔，在季节的涂抹之下，秦岭的秋天迎来了最美的霓裳，被多彩的笔墨招惹得醉了南北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