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河 老龙潭 花池渡村旧景 泾阳渡口 泾惠渠 郑国渠 □解维汉 泾河发源于宁夏回族自治区六盘山东麓，南源出于泾源县老龙潭以上的马尾巴梁，北源出于固原大湾镇，至平凉八里桥汇合，干流向东经甘肃省平凉、泾川，由长武县汤渠进入陕西省，途经永寿、淳化、礼泉、泾阳，由泾河新城崇文镇丈八寺流入高陵区姬家乡，于耿镇街道上马渡村汇入渭河，干流全长460公里。自古至今泾河水经过人工渠导引灌溉了大片农田。 老龙潭为泾水之源。潭水墨绿，深不可测，峰环水抱，峭壁嶙峋，崖势陡峭。潭水翻滚在深邃莫测的石槽里，水浪激石腾飞，风吼雷鸣。老龙潭由头潭、二潭、三潭、四潭组成。头潭在一片丛林石峡之中，四五个小潭相衔而下，流水从最后一个小潭冲出，形成两条瀑布，喷珠溅玉，蔚为壮观。二潭由两个葫芦形潭组成，前潭的水从石坡滑下，注入后潭，给人以清泉石上流的美感。三潭是“龙下巴”，这里已筑起大坝，“高峡出平湖”变成了一座碧绿的水库。四潭是老龙潭的门户。 老龙潭岸边矗立有一座诗碑，刻着清代平凉知府胡纪谟撰写的七绝《泾水真源》：“无数泉飞大小珠，老龙潭底贮冰壶。汪洋千里无尘滓，不至高陵不受污。”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三月，平凉知府胡纪谟受乾隆皇帝派遣亲往泾水源头实地考察，撰写成《泾水真源记》五首诗，碑上镌刻的是第一首。 泾河流域文物古迹众多。平凉市黄帝涉泾水问道广成子、始建于秦汉的崆峒山问道宫、香山寺；泾川县泾河与汭河汇合处建于北魏的王母宫石窟，泾河东岸建于北魏的南石窟寺(东方洞)；庆阳市西峰区建于北魏的北石窟寺等都闻名于世。唐代曾下诏在唐太宗指挥的七处主要战场各建一座佛寺超度阵亡将士，陕西长武县昭仁寺便是其中一座，大殿是一座九梁十八担三间挑角建筑，内部不见立柱，全由四周大梁架叠而起，即俗传八卦悬顶方式。寺内有唐初大书法家虞世南所书石碑。彬州市城西的大佛寺系唐贞观二年(628年)李世民为其母贺寿所建，大佛高约24米，上体穿窟室中心而上，窟壁雕刻大小佛及菩萨等造像400多个。彬州市城西5公里的水帘村还有一座花果山石窟。彬县城西南九田村有前秦苻坚的墓冢，彬州市城东水北村有后稷之母姜嫄墓，彬州市东40公里有公刘墓。礼泉县唐太宗昭陵中外驰名，周围尚有魏征、李靖、房玄龄、尉迟敬德等150多座文臣武将、妃子、公主的陪葬墓。泾阳县有高87米全国第一砖塔明万历崇文塔和泾阳文庙、太壸寺等名胜。 公元前246年，韩国派水利工程师郑国来到秦国，提出在关中地区的渭北平原开凿一条引泾注洛的水利工程用以灌溉农田。秦王嬴政采纳，派郑国主持此事。后来秦国察觉到韩国的阴谋，要杀掉郑国，郑国对秦王说：“不错，这是我们韩国消耗秦国人力物力以图自保的‘疲秦’之策，虽为韩国延长了数年之命，而为秦国却造福万代，请大王三思。”秦王觉得有理，便命令郑国继续督建。历时10年长达300余里的郑国渠建成了，关中的盐卤之地，变成了沃土良田。秦王命名此渠为“郑国渠”。2016年11月8日，在泰国清迈召开的第二届世界灌溉论坛第67届国际执行理事会上，郑国渠申遗成功，成为陕西省第一处世界灌溉工程遗产。 2000多年过去了，还能看到郑国渠吗？我们来到泾阳县最西的王桥镇张家山，寻找郑国渠渠首遗址。在泾河东岸的田野里看到一块“全国第四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郑国渠引水口遗址”文物保护碑，陕西省人民政府2016年立石。碑阴有简单文字介绍：“郑国渠引水口遗址位于泾河东岸，仅可辨识大致形态，基本结构破坏严重。据钻探证实：水口阔60余米，底深在海拔440米以下。其深度和宽度可能因历代渠道通过时流水冲刷而有所加深变宽。”碑旁泾河河岸矗立一根细长的方形石柱界碑，四面分别刻字：“东至王桥街西”“北至拦河大坝”“历代引泾渠首保护区西界”“历代引泾渠首保护区南界”。汽车在沿河便道继续前行，路边有一座“郑国渠大坝遗址”文物保护碑，碑阴有文字：“郑国渠大坝修建于泾阳县与礼泉县交界的泾河之上，东西横跨河谷，坝体东起河东岸木梳湾村南塬嘴，西至河西岸石坡村北的小山脚下，东西端相距2650米。大坝现除泾河河谷部分约450米的坝体早年为洪水摧毁不存外，其余分布在河东西两岸阶地上的约2000多米坝体保存基本完好。”附近还有“新渠遗址”保护碑和明代用于泄洪的“樊坑渠首遗址”保护碑。 在泾河岸边还看到了汉代白渠故道遗址文物保护碑，白渠建于汉武帝太始二年（公元前95年），因为是赵中大夫白公的建议，因人而名，故名白渠。这是继郑国渠之后又一条引泾水的重要工程。唐代对郑国渠和白渠渠系进行大规模重整改建，设闸分为太白、中白、南白3条干渠，谓之三白渠。 走进泾惠渠渠首水源保护区，一进门就看到右侧仿古廊棚下立着一排古老的石碑，即为“泾惠渠渠首碑亭”，也称“历代引泾石碑林”。此碑亭修建于1965年，先前历代保存下来的有关引泾灌溉的工程石碑，散见于泾惠渠灌溉区各地。为妥善保护这些有价值的历史文物，1963年泾惠渠管理局将这些石碑从灌区各地运送集中于张家山泾惠渠渠首管理站妥善保护。廊下陈列着公元1469年至1899年明清两代的14通碑石，有引泾灌溉工程规划、施工管理、惠泽乡里的翔实记载，具有极为重要的历史价值。 泾河出山口后被河谷中的石块分割成无数条曲曲弯弯的细流，充满急流险滩的河谷中水流很急，因乱石塞道，河流遇阻发出巨大的吼声，翻滚着雪白的浪花。不由得使我想起南宋陆游的《楚城》诗：“江上荒城猿鸟悲, 隔江便是屈原祠。一千五百年间事，只有滩声似旧时。”回首看路边高峻的土崖，断层中一排排密密的镶嵌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分明是河底河床的地质结构，说明早年土崖处于河床低位，如今却高矗岸边。 再向前走，右侧便看见一道绿莹莹的清流从涵洞涌出，在渠中流淌，这便是泾惠渠的水流了。路边柳树旁有“丰利亭”，纪念宋代的丰利渠开凿，亭内藻井6幅国画都是描绘郑国渠故事。 又前行近百米，便看见“龙鳞滩”的标志牌。传说这是唐代魏征为保黎民百姓风调雨顺，梦斩泾河龙王的地方。泾河龙王问长安街头算卦先生何日能降雨，答曰下午即有和风细雨。泾河龙王回宫就接到玉皇大帝谕旨令其下午降下和风细雨。泾河龙王赌气故意降下狂风暴雨，还以算卦不准砸了老者的卦摊。算卦老者冷笑说：“你肆意篡改玉皇旨意，违犯天条将被处死。”泾河龙王惧问开罪之方，老者说：“监斩官是魏征，你找唐王说情或可免死。”行刑前一日，泾河龙王托梦向李世民求情盼救他一命，李世民应允。次日中午，李世民单宣魏征进殿对弈，想拴住魏征阻其下手。棋下到一半时魏征睡着了，待一觉醒来，说是把泾河龙王斩了。头落在长安城北边的龙首村，而龙身落在泾河，鲜血染红了河滩。 再往前行，看到路边出口有“宋丰利渠”石碑，旁边一块石头刻着“王御史渠”。路旁的泾惠渠时而敞露在外，时而潜入涵洞，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一段段岩石中的涵洞都是当年那些辛苦的石匠们用凿子一点一点凿出来的，花费了巨大的汗水和心血。泾惠渠旁有一个形似大漏斗的水工建筑物，其用途是，当河水含沙量大时，把水引入漏斗，让一部分泥沙从漏斗下泄到泾河河床，上层的清水则进入泾惠渠，用于灌溉农田。 绕过一座山峰，远远望见泾惠渠大坝横亘在九嵕山与仲山之间的泾河沟道中，垂下道道水帘，坝顶有“泾惠渠首枢纽”大字。坝旁有泾惠渠首发电站，机房里水轮机日夜运转，被阻隔的水流通过发电站后，从一座桥边高台跳水跌入渠中，发出巨大的轰鸣。坝前不远，有“龙洞渠首遗址”文物保护碑，旁边4米开外有“鄂山新渠”文物保护碑。据《泾阳县志》记载，清道光二年（1822年）鄜州知州鄂山另开新渠，此系在鸣玉泉东岸，原临泾河一侧石砌渠堤被泾水冲决，鄂山另开一段山洞与上下渠道接通，共长十五丈。 在渠首十平方公里的三角形地带里，密布着从战国至今的古渠口遗址40多处，映射着不同历史时期引水、蓄水灌溉工程技术的演变。有的渠首已高高悬挂在仲山脚下，处于低位的河水已不可能自然流入渠内，难怪一代代取水口不断上移。从泾河上的秦代“郑国渠渠首”、唐代“三白渠渠首”，到宋代丰利渠、元代王御史渠，再到清代龙洞渠首遗址、清代鄂山新渠，再到泾惠渠渠首，位置不断向上游位移节节升高。新开的渠使用几百年就沙土淤积无法使用了，后人不得不上溯新的位置另开渠首。那些尽心费力为黎民开凿引水渠道的官员，他们的官职或姓名多半会同渠道一起名标千秋。泾河大峡谷中一代又一代官员率领民众开渠引水，彰显着人类改造自然、战胜自然的不懈努力。 造福三秦功载千秋的泾惠渠，开辟了我国近代水利工程之先河，也倾注着李仪祉先生的半生心血。我在泾阳县王桥镇泾惠渠畔的陕西水利博物馆参观时，看见汩汩流淌的泾惠渠穿馆而过。找到主展馆后面的李仪祉墓，看到入口处高大石牌坊额题“德器深纯”。主联为于右任撰书：“殊功早入河渠志，遗宅仍规水竹居。”边联为蒋鼎文所撰：“遗爱难忘，记绿树村边青山郭外；降神何处，在清泉石上明月松间。”祭台后为墓冢，墓碑有寇遐题“李仪祉先生之墓”隶书。王桥镇社树村至今还有一座高门大屋的“中华水利会馆”，前后两院，大殿八柱顶天，石雕、砖雕、木雕各具特色。这里曾是泾惠渠工程指挥部所在地，也是李仪祉先生督修泾惠渠时临时住处。建筑物前身是社树姚家“惠贤堂”祠堂。明清时姚家生意做得很大，东沿长江，西通藏地，远涉缅甸、越南、印尼、沙俄等地，主要经营布、盐、糖、茶、木耳、丝绸、药材等，伙计数千之众，慈禧曾为姚家题匾，林则徐西行赴新疆途中造访姚家时题写对联：“善为至宝一生用则不尽；心作良田百世耕之有余”。 泾河花池渡口旁有花池渡村，村西南半里曾有“柳毅庙”，当地人称“柳相公庙”，也叫洞庭湖后门，庙前有5亩地大的泉池，水清见底，柳毅传书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据唐代李朝威《柳毅传》载，唐高宗仪凤年间，来长安赶考的湖南书生柳毅，落第后到泾阳访友，路遇一位穿戴破旧满面愁容的牧羊女，询问得知她是洞庭龙王的小女儿，嫁给泾川龙王二儿子遭虐待在泾河滩牧羊。她托柳毅带书信给洞庭龙王。龙女的三叔父钱塘龙王率兵3000将其救回。龙女为报恩变为凡女，与柳毅结为美满夫妇，定居泾河北岸。因离洞庭湖太远探亲不便，龙女拔簪插地划出数十丈宽直通洞庭湖的水道。为了隐匿水口，龙女撒花籽将这儿变成莲花池，成为花池渡村。如今的花池渡村已变为现代村庄，泾河大桥使天堑变通途，昔日繁忙的渡口已不复存在。 泾河穿泾阳全境而过，旧有泾河八渡，一直沿用至20世纪80年代。史书上泾阳渡口的记载最早在西汉时期，当时的眭城渡就是今天的修石渡，钓北村自古以来是“上马渡”，马北村附近还有“下马渡”。紧傍泾河岸的船张村，曾名会泾寨，其祖为西汉高祖功臣张说，有着百余年水旱码头史。每个渡口都有渡人的小船和载货的大船，每条大船有二三十个船工。摆渡时所有船工必须动作协调一致，由此便诞生了泾河号子，有船工们装卸货物时掌握平衡喊唱的《泾河船工号子》；有往船上装车和下车的《泾河上下车号子》；有寻找泊船最佳码头的《泾河调船号子》；有在河水平缓顺流而下顺水顺风时所唱的《泾河行船号子》以及在涨水时候放荒船的《泾河荒船号子》等。 在泾河新城茶马大道与高泾中路交会处原双赵村位置近年兴建起一座占地约2200亩的茯茶镇。镇街入口处有券洞式堡门，进入古镇可看到古朴整齐的关中特色街道，排列有序的两行商铺，潺潺流水环绕的街区，游客在一间间茶店可以买到各种茯茶，还可在古老作坊参与砖茶制作，既感受神秘的茯茶文化，又体验制茶乐趣和各种关中民俗风情。 泾河流至高陵上马渡村汇入渭河，二水汇流后的河流像两条平铺的青色和淡黄色布带拼在一起，向东移动，色泽界线鲜明，形成举世闻名的“泾渭分明”自然景观，经过多年水环境整治，这里水面开阔，树草茂盛，风光旖旎，全国各地很多游客专程赶来观看这一闻名遐迩的大自然奇观。之所以形成“泾渭分明”，是因为泾河每年7一9月为洪汛期，12月至次年2月为枯水期。泾河汛期含泥沙量较渭河大，相对呈现浊水；非汛期含泥沙量较渭河小，相对呈现清水。故在汛期是渭清泾浊，而在非汛期是泾清渭浊。 古人诗中记载过是泾水浊而渭水清。比如唐代诗人杜甫的《秋雨叹》中：“浊泾清渭何当分”，但是，很多人来到二河汇合的地方，看到的却是渭水浊于泾水。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渭水自甘肃鸟鼠山经陕西入黄河，流经关中平原；而泾水全程流经黄土高原，是水土流失严重的地区。就河水含沙量而言，应该是泾水大于渭水。但到了近代，由于渭河流域尤其是上游地区环境人为破坏与水土流失，加之渭河流经地区土壤所含矿物成分的原因，当渭河含泥沙量达每立方米10公斤时，水色便呈赤黄色。从表面上看，泾渭分明的自然景观仍然存在，但已是渭水水色深于泾水了。 若从最早记载泾河的《诗经》算起，泾河已流淌了3000余年，源远流长，生生不息，滋润着沿岸的田野。在新的历史时期，泾河仍在灌溉良田、改善生态和造福于民等方面持续奉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