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华春
那年的冬至早晨,与平时很不一样。
这不,出门去镇上的父亲远远地喊一声:“我走了。”在菜园割韭菜的母亲站起身,将惯常的“知道了”,换成了“别忘了打点肉回来”。
“别忘了打点肉回来。”门口扫着地的弟弟低声也来了一句。父亲显然听见了,他侧身挥了挥手。风送来了父亲的“好的,好的”,我一高兴,对着不远处的公鸡,来一个突然袭击。椿树上的喜鹊“喳喳”地叫着,皂荚老树枝上的铃铛轻轻地摇着。
傍晚,父亲的身影在路远端一出现,姐姐、弟弟和我就跑向路边候着。走近了的父亲高高地扬了扬手,姐姐、弟弟和我,一边将“爸,你累了,我来帮你拎”当作鲜花献给父亲,一边就去抢肉。弟弟眼疾手快,拎着“战利品”一溜烟小跑。趁着弟弟中途歇息,我刚好来个顺手牵羊。姐姐就在后边喊话:“谁先拎回家,谁就洗,谁就切。”我闻声,赶紧把“烫手山芋”送给姐姐。弟弟向我望了一眼,咧着嘴笑了。
等弟弟和我散漫地回到家里,肉块早成了一只只“羔羊”,在砧板上越跑越散。菜刀像一只牧羊犬,在姐姐指挥下,围追堵截着。无路可逃的“羔羊”们,最后如一堆泥瘫在那儿。姐姐端韭菜和粉丝去了,弟弟和我转身去看母亲擀面。饭桌前,不知何时早换成了父亲。“咦!妈呢?”弟弟和我异口同声问了一句。“咦!你妈呢?”忙着的父亲,故作惊讶地反问道。姐姐眨了眨眼,朝锅灶方向努了努嘴。弟弟和我一看,母亲果然正在那烧着火。“妈,你怎么不吭一声啊?”母亲笑了。
转眼间,父亲将面皮擀好了,在扣饺子皮。一块块饺子皮从搪瓷缸口飞身而出,堆叠在一边。弟弟和我又争着要试试。明明看着简单,到了我这里就很难……我嘀咕一句:“不帮你们了,妈烧火累了,我去换她。”父亲、姐姐、弟弟哈哈一笑,母亲闻声向我招手:“快来,快来,我坐这儿累死了。”
借着不用添柴草的机会,我抽身去看父亲、母亲、姐姐、弟弟围坐在桌前包饺子。一,二,三,四,……数着锅盖上一排排的饺子,我惊呼一声:“这饺子怎么像月亮一样啊!”“就你眼尖。”母亲笑着说道。“就你眼尖。”姐姐和弟弟高声重复着。父亲站起身,朝我挥手:“快去烧火,你的月亮要下锅了。”
我一边添柴草烧火,一边起身看一眼锅中。烟雾缭绕间,父亲不时地往锅里添些凉水。见我抽不开身,弟弟向我喊着:“快看,快看,你的月亮沉下去了,快淹死了。”“没淹死,没淹死,月亮洗好澡了,别烧火了。 ”听着父亲的喊声,我来不及洗手就冲到饭桌前,先咬了一口热乎乎的“月亮”,再等父母姐弟一起大快朵颐。
后来,我吃过很多地方、很多种类的饺子,但都无法代替少时冬至饺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