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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0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故乡的冬

日期: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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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晚晴       上一篇    下一篇

  ■刘万祥         到了十二月,冬天才真是冬天了。街上的公交是冷的,站牌是冷的,铁皮的质感,被寒风一吹,光溜溜的。   路边的槐树,落尽了叶子,黑色的枝干,奇形怪状地扭曲在晴蓝的天上,黑的更黑,蓝的更蓝。   行人在大风里走着,手抚风帽,眉目吹凉。阳光是好的,明亮莹白地照着大街。灰墙,碧瓦,白楼,看上去很是醒目。   宽大的玻璃窗后,坐着喝茶的人。茶杯,茶烟,温润的脸,无一不被阳光照得慵懒而慈眉善目。   外面的湖上,结了冰。冰上除了阳光,看不到那些滑冰的人。   独处时,偶尔会想起故乡,想起故乡的冬天和月亮。冬天的颜色很简单,棉袄的黑,砖瓦的红,落雪的白。太阳落了,天要黑了,风也刮得小了,寒紫的天空映着一棵枣树,树上卧着咕咕而啼的眠鸡。屋里,热火热炕,黄灯下桌椅古朴,炉火上架着水壶。那天,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大姐用手戳点着我的额头,用笔敲打着一道数学题,声音嘹亮。   锅里的饭香,顽固地飘进我的口鼻。挂在中堂的一幅画上,有只白鹤冲我调皮地展翅。这时,邻家的狗叫了起来,我觉得高低规律的叫声里,应该藏着答案。我的泪花在眼眶里已待得太久,以至于从温热变成凉冷。在大姐的喊声里,我透过凉冷的泪花,去看天上凉冷的月亮。从此,我恨极了数学,甚至蔓延到瘦削古怪的老师。讨厌耗费脑力的东西,方程式、应用题,甚至下棋、打牌、猜谜语。在煎熬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内心狂喊:快告诉我,别让人费事。可是,不喜欢数学的人多半有个通病,那便是热情太盛,理智欠缺。   冬天的黄昏,别有一种意境。斜阳之下,只有空旷的原野,孤立的寒树,平坦硬实的路面,被大风刮得发白。赶马车的人,渐渐地近了,一点灰红的烟头,在暮色里随着他的呼吸明灭。几乎可以想到,那张被寒风吹得发皱的脸,和坚硬的黑青的胡茬。是不是唯有青石板一样结实的男子,才能镇得住这里的荒寒的冬意。   可我,是多么虚弱,蜷缩在深夜温暖的被子里,浑身疲累。疯跑了一天的腿,挥舞了一天的手臂,喊叫了一天的嗓子,此刻沉重酸痛,瘫软如泥。整个的身体,石沉大海,却只有耳朵是醒的。墙外,有呼啸的北风,村人们咚咚的脚步,有伙伴引逗似的大笑,和风声里醉汉的狂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