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林
2018年，耶鲁大学法学院教授詹姆斯·福曼的首部著作《当代美国的罪与罚》，荣获普利策奖·非虚构类作品奖。该书英文版于2017年甫一出版，即引起巨大轰动与持续的讨论。詹姆斯·福曼在本书中结合自己多年来为弱势群体辩护的工作经验，揭露美国严酷的大规模监禁制度给非裔美国人带来的长期伤害。
詹姆斯·福曼于1967年出生，他的父亲是著名的非裔美国民权运动领袖老詹姆斯·福曼，母亲康斯坦西亚·罗米利则出身英国贵族家庭。福曼称自己是字面意义上的“民权运动的孩子”，从小深受父母及其家人的鼓舞与影响。有人曾问福曼，父母双方截然不同的出身与背景是否会让他感到困惑、没有归属感？福曼回答，他在父母的家族中看到了更多的共同点，而非差异——家族成员都曾为了正义与平等而奋斗。福曼的外祖母杰西卡·米特福德在二战前公开反对法西斯主义，移居美国后，她又投身于种族平等事业。事实证明，福曼的职业生涯与其家族传统密不可分。
高中毕业后，福曼先后就读于布朗大学与耶鲁大学法学院，并于1992年获得法律博士学位。从法学院毕业后，福曼起初担任美国联邦第九巡回上诉法院法官的助理，其后担任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桑德拉·戴·奥康纳的助理。奥康纳大法官曾鼓励福曼去司法部工作，或加入全国性的民权组织，但福曼作出了一个令所有人感到惊讶的决定：决心成为一名公设辩护人，为受到指控的穷人辩护。 1994年至2000年间，福曼任职于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公设辩护人服务处，代理被指控犯罪的成人和青少年。福曼的当事人大多是陷入泥沼的底层民众，在不公正的系统内承受着不应承受的代价。
一位资深律师曾在福曼的入职培训中如此教导，公设辩护人的当事人得到的一切总是最差的，“但他们值得拥有更好的一切，这个社会欠他们太多，从来没有给过他们什么……你们的职责就是给他们最好的服务。”那一刻，在台下听讲座的福曼决心为当事人披荆斩棘。担任公设辩护人期间，福曼目睹了他的当事人如何因缺少教育与职业培训机会而饱受困苦。1997年，他与律师戴维·多梅尼西共同创建了玛雅·安吉洛公立特许学校，旨在为有案底的青少年提供高质量的教育、现场心理咨询以及有薪酬的工作。截至目前，该校已在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的众多青少年与成人监狱中开办分校，帮助无数年轻人在狱中获得学历证书与职业资质，指导他们更好地规划出狱后的生活。
在《当代美国的罪与罚》中，福曼提到他曾代理过一位16岁少年丹蒂·海史密斯的案件。丹蒂被控持械抢劫，证据确凿，受害人是一名普通的非裔男性劳工。在了解了丹蒂痛苦的家庭往事后，福曼认为法律应该给丹蒂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而非将其送往监狱。福曼为丹蒂遍寻各类社工项目，还找到受害者，转交丹蒂的认罪书与信件。最终，在受害者与福曼的努力下，丹蒂被判缓刑，被纳入一个木工项目参与学习。多年后，福曼在路上巧遇正在建筑队干活的丹蒂，得知他有了稳定的工作、已成为一名父亲。两人回想起当初选择原谅丹蒂的那名受害者，一时百感交集，公正的法律与人心的善意最终使一个误入歧途的少年重获新生。
在为当事人辩护的过程中，福曼发现，美国社会长久以来针对毒品泛滥、枪支暴力所采取的措施，最终创造出严酷的大规模监禁制度，而其中受害最深的就是以非裔美国人为代表的美国少数族裔。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毒品与暴力始终笼罩着非裔美国人社区。为了拯救家园，黑人公民与领袖只能求助于空前严苛的刑事司法政策。在这样的司法体系中，严苛刑罚成了人们眼中的“救命药”，监狱是唯一的出路。其结果是，美国成为世界上拥有监狱数量最多的国家，少数族裔的权利仍然得不到保障，底层民众的日常生活犹如在钢丝上行走。
在贫困街区长大的年轻人，整日担惊受怕，无法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在以惩罚为主的制度下，监狱里关押的黑人囚犯比例远远高出白人囚犯的比例。为什么刑事司法体系没能保护民众，反而将他们推落悬崖？为什么在大规模监禁时代的美国，每个人承担的风险并不均等？ 围绕这些问题，福曼在《当代美国的罪与罚》中讲述了关于非裔美国人及其领导者的故事。种族主义曾经掠夺了他们祖辈的生命和财富，如今依然钳制着他们的生活。正如福曼在书中所言，“不探究种族主义的持久影响，就不可能理解美国的刑事司法政策”。
福曼长期、近距离地接触法官、检察官、警察等群体，深知理论与实践之间的惨痛差距。在《当代美国的罪与罚》中，他记录下黑人公民的绝望日常，深度剖析美国司法体系中的种族主义弊端。普利策奖委员会在颁奖词中写道：“詹姆斯·福曼，对美国法律制度及其时常给有色族群和社区带来的破坏性后果，有着切身体验和深刻认知，他以此为基础检视了美国当代司法的历史根源。”
哈佛大学法学院教授兰德尔·肯尼迪如此评价本书：“在当下关于美国犯罪和司法的讨论中，没有哪本书比《当代美国的罪与罚》更重要。”在这部使人警醒的著作中，福曼层层分析美国刑事司法体系的演进历程，始终秉持法律人的正义和良知，竭力为社会中最弱势的群体鼓与呼。
《当代美国的罪与罚》，[美] 詹姆斯·福曼/著，马洁/译，译林出版社2023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