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岭风光 洛河 子午岭松林 小崔沟 福地湖 照金牧场 生在三秦不知子午岭未免汗颜，就像我，初识子午岭只是在史书里。还好，瞬间被“子午”俩字吸引。子午，百分百地理走向。老祖宗称南为午，北为子，端南端北缀连成形是为子午。继续深读便渐觉开朗，原来这座大山竟是座天然分水岭，分领陕甘两省，隔挡泾河洛水，并以铜墙铁壁般的姿态阻挡毛乌素沙漠对三秦大地造成的侵蚀。她以大手笔的南北走势浩浩荡荡五百里，且以豪迈姿态横卧于黄土高原。但凡能与此结缘的山水非厚则重，非奇则特，凝结成俩字就是“非凡”。 一 果然，在有机会亲临其境，置身莽莽子午岭巅峰时，我得出的结论是：这块风水宝地过去举足轻重，现亦举足轻重，将来仍举足轻重。那时还特崇拜蒙恬，觉得这样的技术人才怎么可以仅仅是将军？人家是男神，是驾驭子午岭最威武的正神。并对其在子午岭留下长度600公里往上的秦直道谜一样疑惑。当时还梦想，哪天定要双脚丈量秦直道。一定要站在制高点俯视群山，一定要站在奇迹上得出之所以奇迹的不二结论。没承想，缘分在冥冥之中已结下。毕业后择地工作，我来到了位于子午岭深处的一处大型煤矿。 当年司马迁第三次游历就登上了子午岭。踏上秦直道，太史公除了感到震撼就是发出惊叹，随后下马一步步行走表达由衷的敬意。读到《史记》中的“堑山堙谷”你会觉得在子午岭脊梁上开凿秦直道，着实不异于铺开一场艰苦卓绝的战争。只是，战争的胜负在一时而秦直道的辉煌在永久。除了叹服始皇帝的英明远见和老百姓神助般的智慧，司马迁还记载：黄帝崩，葬桥山。唐代以前的桥山，就是现代广义的子午岭。黄帝驾崩后，黄帝升天处便成了老百姓的精神寄托。如今的黄帝陵，更成了全世界中华儿女祭祖凝心的神圣之地。 山河星光浩瀚，民族功绩闪烁。科技时代的子午岭，经探测地下矿藏极其丰富。煤矿因势而生顺势而长。有了煤炭能源，山上植被得到了有力保护，森林自然生长。群峰叠翠，碧缀霞天，蝶舞蜂鸣，最是一处原汁味的生态岭。 依仗子午岭特殊地貌，这里的煤矿出产优质煤炭且属浅层次开采，省去了相当的人力。煤矿在此运转60年，全方位地做着贡献。 常言道：人杰地灵。工作在子午岭，我倒觉得地灵人杰：曾经一不小心就感冒咳嗽的症状消失了，咽喉爽了，鼻子爽了，心情爽了，气也畅了。煤矿早已铺开了综采，粉尘降到最低。天瓦蓝云雪白，春红夏凉秋丰收。冬天自己动手做一副滑板套在脚上，走喽，滑雪去喽。一年四季神清气爽，能不健康灵动吗。 仰望子午岭，我常常有高山仰止的感觉。可这怎么够呢？既来之，何不去欣赏读懂她呢？ 称呼子午岭为后花园、氧吧以及绿屏，是有点俗了。子午岭是高原龙脉。它以黄土高原为母本，却又被林海风水高高捧起，她是高原魂。 不由得再次念叨“黄帝崩，葬桥山”。我在子午岭最先行进的最远距离，是步入北洛河上游，来此闻听黄帝氏族部落的起源。公孙轩辕的故事虽已融进风云，但崆峒山遗迹犹存。问道广成子的黄帝犹如得到了起飞的翅羽，雄风重振实现了国泰民安。脚踏黄帝履痕，以最肃穆的心态静立于“黄帝衣冢”前，眼前浮现的是一个领着部落刀劈斧斫耒耜稼穑的大圣影子。由此传承的励志精神对世代的中华儿女，仍属莫大的激励。 二 我去过甘泉宫遗址，去探寻秦直道的源头，去领受汉武帝的豪横，去感受李敢的遗憾，去体验卫青的功绩。想当年，大司马卫青英勇神武，经秦直道抗击匈奴，打得匈奴两股战战。后又经秦直道飞抵甘泉宫救驾，避免了大汉历史被改写的危险。 唐王李世民将子午岭的“仁智宫”重建扩充，改唤“玉华宫”，成为当时最大的避暑行宫。到了高宗年间，这里变成了玉华寺。被玄奘法师一眼相中，《大般若经》就在玉华寺译成。 很长一段历史轨迹里，中华儿女都得益于黄土高原，子午岭山水更是最大的依靠。耀州华原上，药王孙思邈过千庄行万户，行医足迹遍布子午岭。且凡属生命者他都行善不拒，虎穴疗疾的故事至今被人津津乐道。难怪药王山口赫然挺立着虎娘和她的幼崽，那是镇守也是感恩。 子午岭是黄土高原的龙脉，秦直道是子午岭的龙脊。公元21世纪，生活在新中国新时代的我乘坐飞驰的动车，去看望世界第一条军用高速路，是不是很有意思？ 今有“要想富裕，先修路”，古有“要想太平，先修路”。秦始皇英明远见。秦直道始于咸阳淳化终于包头九原郡。一旦边境有难，秦王朝铁骑凭此道三天三夜便可到达阴山脚，令敌人闻风丧胆。秦直道堪称全世界最早最先进的军用高速。其精确的长度说法不一，但肯定超出了600公里，其中修筑在子午岭脊背上的长达290公里。2000多年沧海桑田，为我们留住了豪气。今天的子午岭原生态植被遮天蔽日，但依然可以觅见开阔豪迈的清晰迹象，那是昔日的国道、皇道，最完美的军事防御系统，是不亚于长城的奇迹。 行进在秦直道上，澎湃的心潮没止过，两旁散落的秦砖汉瓦即是活着的历史。记得第一次去秦直道，看着看着就突然疑惑：为什么脚下不好好长草？ 返回后查阅史料，方才晓得：天啦！这是怎样的智慧！铺筑秦直道的土可不是一般的土，那土是经过筛漏搅入盐巴，在高温炉中烤熟方才使用，种子根本无法生根。用脚踏用手摸，用锤子敲一敲，觉得脚下的土皮硬如石块。任你多少马蹄车轮踩压不会变形走样。 关于秦直道，无法穷尽它的分量。列举几条它的丰功伟绩吧：借助这条直道，始皇帝的铁骑部队可以达到天降神兵的披靡效果，简直可好比今天的动车。后来，汉武帝浩浩荡荡走过，李广抗击匈奴胸有成竹地走过，昭君和亲流泪走过，曹操迎蔡文姬兴冲冲走过，唐王李世民打突厥威风凛凛地走过。只是遗憾了始皇嬴政，他以遗体的方式从自己规划的秦直道匆匆赶回长安。历史啊不能草率地以最终的成败一锤定音！功过是非需盖棺后综合定论。 三 要多么幸运才能到子午岭工作。一份远离喧嚣的梦想成真。 刚进单位那阵，不知如何适应。我早穿棉袄午吃瓜，好像到了吐鲁番。惹得周围的老同事忍俊不禁。两个月后才找到感觉，有天去探寻子午岭，偶遇一户老人家。窑洞墙体上挂着鲜艳的红辣椒，窑洞外一片庄稼小菜地。其时正值早上，老婆婆单衣单裤，老头儿单衣单裤。他们眼神清亮皮肤透红，精神好得不得了，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我倍感惭愧。老两口放弃城里带暖气的楼房，专门来此住。老头说，他退休前是历史老师，一直向往子午岭的青山秀水，又恰逢秦直道旁废弃的土屋窑洞，没犹豫就来了。我请教他们生存法门。老头儿答：早种菜晚唠嗑，中午山间漫步走。这回答倒给我很大启示：我在此工作，比起老人家条件算是完备，身在福中有什么不能适应呢？ 是的，我爱子午岭，来之则安之。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把缅怀藏于心底，我想要欣赏她，想要一点点读懂她。 照金牧场是我常去的地方。此处草皮绵软细密。置身碧海蓝天，摸一摸闻一闻，感受自然的馈赠。紫色格桑花精致典雅，据说此花象征着永恒。望着一群马牛羊在风和日丽里啃草，我祝愿动植物生生不息。 照金往东约十里即是赫赫有名的薛家寨，烽火狼烟早已融入秀房河，河水淌淌，热血凝珠。拾阶登顶眺望，祖国山河美如画。 玉华宫的春夏秋冬都值得欣赏。那里花美水美树美冰雕美，那里人更美。之前去踏青，在玉华湖划船弄水，忽闻佛寺经声扬。不由得驻足倾听，心情顿觉开朗。 高原湖泊历来神秘莫测似若天镜。子午岭上福地湖，正是天地精气所化。山养水，水依山，就像圆满的爱情，阴阳和合。湖水清澈，承天载地，山影绰绰。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形容。我倒喜欢湖边那头恐龙雕塑，是草龙，一头庞然大物却长得慈眉善眼。脖子长得冲天，腿长得入地。那条尾巴的力道能扭转乾坤。不知它喜不喜欢满眼帘的银杏叶？ 关于子午岭上的哭泉，我一直跃跃欲试，但终未能成行。在爱情面前我是个呆子，爱情这东西期望值越高失望值越大。不过，有机会了，定然要去品尝泉水。 四 人生光阴短暂，子午岭天长地久。工作这些年，早已和子午岭融为一体。这是块殊胜境地，很喜欢在她怀里享受时光。 我有一次上山拾蘑菇的经历，多年了依然记忆犹新。 雨后的子午岭洗过一样，饱和的绿色逐撵太阳，人行其中清气荡漾。 馒头石下那棵500年的雄松举起一道彩虹，待彩虹消失，太阳晒得更紧。茂密的树林里，万物长势正浓，一派生机盎然。 此时的子午岭像一位慈祥的母亲，懂山的人都知道，山上的蘑菇长成了。对，七八月，拾蘑菇的季节。 三五成群的姐妹们，提袋挎篮浩浩荡荡向山林进发。她们的笑声感染了我。这是我唯一一次为拾蘑菇而上山。 山高水长。进山前就把子午岭想象得比天大，进山后目之所及果然不见尽头。森林遮天蔽日望不到边际。树木争先恐后地朝上长。阳光觅着缝隙洒下，林间的空地上似是飘满了摇曳的雪花，倒没有想象中的黑暗。 黄色的青杠菌满眼都是，遇到稀罕的白伞菌和红松菌那得靠运气。蘑菇天生与水有关，林中的空地上，棕褐色的水土油浸肥沃。因为光线的缘故，需要光合作用才能生长的草没多少，对于喜阴的蘑菇来说倒成了乐园。适者生存嘛。 姐妹们埋头苦干，收获蘑菇的多少直接关乎她们的表情。喜怒哀乐摇曳了静谧，一粥一食气氛浓烈。 我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踏进山林的那一刻，我先升起了敬重之意。 子午岭上的植被大都是松树，遒劲挺拔。林中的土壤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上了棉花。松树针尖状的叶子在脚下编织着一层密匝匝的毛毯，这种包容大气的土壤像个中庸的佛家，它总是以柔克刚，你想急着上前不可能，你想当逃兵不可能。而山有了土壤，才会有征服一切的韧性。我想起了琐碎无边的煤矿工作，倘若没有韧性，当然也是干不了的。 并没有见到传说中的五步蛇或可怕的野猪。也许小草稀疏的林中空地，没有了遮掩的屏障，不适合靠躲藏和出其不意生存的动物。 眼前松树的根部，露出一红色小圆。哦，那是一朵松树菌。看那红红圆圆的伞盖多可爱，我走过去却没舍得摘掉它，而是抱着松树。一时间竟想起了小时候爬树的情景，那时候爬的树不能高过3米，再高就有挑战的恐慌。眼前这棵树耸入云端，它那粗壮耿直的腰身10米不止，还是摸一摸找点回忆吧。 上山的小道被我们抛在了身后，两山之间的小崔沟就是防止迷路的方向。暴雨过后，平日里纤细的清流变成了一股黄生生的泥水，哗哗声像山歌。只是敬佩两旁的石头，无论水势大小，它们都在没黑没白地坚守。就像我们这些掏炭者，也早已将默默奉献根植于灵魂。 几声清脆的鸟音从天上传来，接着是一大片合唱，待我抬头给它们加油时，交响声又立即降低分贝变成了悄悄话。当最后一声鸟叫戛然而止时，我有些失落。不过，新的意境马上到来，一对情侣在我眼前缠绵，它们是当地的大嘴布谷鸟，它们忽闪翅膀的样子，就像一对膨胀的大蝴蝶。在火热的收割时节里，此起彼伏的布谷鸟鸣是庄稼人最爱听的歌谣。眼前的它们无拘无束地亲热，如胶似漆般，一看就是把我当成了朋友。我感叹于山的佛性，能包容一切。布谷鸟那华丽的叫声并不能遮掩它们残酷的生存方式。它们只交配不筑巢，只生娃不养育。这种鸠占鹊巢的鸟类大片子，也只有博大胸怀的山林，才能敞开胸膛欢迎它们。 说起鸟，我又想起了兽。生活在子午岭的野生猛兽有华北豹。这种动物身形修长，处于食物链最顶端，只有优质的生态系统才能将它们留住。可见，子午岭的生态保护可圈可点。华北豹主要生活在延安境内，因数量稀少还需要人类保护，想一睹人家的真容可不容易哩。 五 我这里的夏天完全沾了子午岭的光，不但迷人还远离火热的关中道。不远处的馒头石鹤立鸡群挺立在茫茫林海中，它既像刚出锅的馒头又像挺起的乳房。我曾登临它的巅峰，那种抬手可摘星辰的豪迈，瞬间抵消了外来户的孤独。 突然觉得脸庞上星星点点凉凉飕飕，摸一把，才发觉是雨水，下雨了。 山里的气候就像无常的人生，我早已习惯。密匝的松树枝是下雨应急的最好雨具，但它高不可攀。我顺手在低矮处折几条长叶子的无名枝，三两下编个雨帽扣在头上。感谢子午岭的阴晴圆缺，它磨出了我随机应变的灵性。 我们打着口哨聚合了队伍，顺着树的缝隙找到了小崔河。山里的女人像山一样爽朗，大家顶着雨水还不忘取笑我，说我这个工程师整天挖煤，挖呀挖就挖出了麻达。天天看山还没看够，碗大的塑料袋里只捡到两朵蘑菇，这是跑到山肚子里来搞研究呢。我回答：要是捡了蘑菇，就没时间和山神对话了。 和山相处久了，就会明白山的脾性。没有什么一成不变，就像眼前的雨，刚才还是细如牛毛，现在已是如线如珠。我把塑料袋从中间破开套在肩上，像是穿了件敞胸开怀的马褂。连同头上的枝叶帽子，那一刻我真像个闯江湖的大侠。 等到匆匆下山，雨势骤然转轻，眼前白生生绿莹莹从头到脚的舒畅。回头一瞥，哇！眼前的子午岭像一尊卧着的女神，那份凹凸有致的韵味，好美！ 回忆也好美。单位也好美。当然喽，单位的美是借光了子午岭的美。 在这里工作多年了，时光匆匆如电闪。我曾设想：到了退休那天，是留在莽莽子午岭沐浴晨光还是去城里消失在人海？ 投稿微信：AKL173 投稿邮箱：346169964@qq.com 来稿注明通信地址、联系电话、邮编、身份证号、开户行全称、开户行行号、账号 本版绘图 秦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