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来了大巴车 番茄棚内勤劳作 两人关系初确立 父女田间敞心怀 有情人终成眷属 □贺绪林 一 太阳跃上树梢，高高地挂在空中，把金色的光辉洒满一地，几辆大巴车迎着朝阳飞驰。大道两旁塑料大棚一座挨着一座，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白光，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塑料大棚内番茄秧半人多高，一片葳蕤，枝头的花蕾含苞待放。 大巴车在大王村村口戛然而止，车门打开，一群年轻的姑娘涌下车来，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快乐的小鸟。她们的到来给大王村平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这些姑娘可不是来观光旅游的，她们是大王村从咸阳北五县等地组织来的临时工。大王村是远近闻名的番茄制种大村，几乎家家户户都搞番茄制种。初夏正是番茄取雄授粉的好时间，需要大量人手来人工授粉，而当地的劳动力远远不够用，因此有了季节性用工。番茄取雄授粉是个精细活，且不是重体力劳动，而女人最是心细，这个活最适合她们干。结了婚的女人丢不下孩子，所以招来的女工是清一色的年轻姑娘。当地人把给番茄取雄授粉称为“点花”，把这些年轻姑娘亲切地称为“点花的娃”。 “点花的娃”刚一下车，用工户就蜂拥而上，每家二三个，把“点花的娃”带走了。 陈二婶家里有点事，来晚了，大巴车跟前空荡荡的，她有点傻眼，忙问站在车旁的村主任王全喜：“人咋都没了？” 这趟人是王全喜组织来的，他佯嗔道：“黄花菜早就凉了，婆婆妈妈的！”他把陈二婶喊嫂子，见面就爱开个玩笑。 “家里有点事，完事后就失急慌忙地往里跑。当真没人了？” “你再晚来一步，就没人了。” 王全喜笑了，陈二婶也笑了。这时车上下来了一位姑娘，姑娘的拉杆箱出了点毛病，好不容易才弄好，所以下来晚了。陈二婶上下打量着姑娘，高挑的个头，剪着齐肩短发，一对明亮的大眼睛，忽闪闪的，一看就是个伶俐娃。陈二婶大喜过望，她正好需要一个“点花的娃”。 “嫂子，你家里不是正好缺个女娃吗，可要把娃管待好哩。”王全喜话里有话地说。原来此前陈二婶托他给儿子喜庆介绍对象，这不是个机会嘛。 陈二婶是何等人，当即就听出了王全喜话里的味道，笑盈盈地上前拉住姑娘的手说：“女子，跟姨走，管吃管住，一天一百块钱工资。” 管吃管住不用说，一天一百块钱工资是很有诱惑力的。姑娘是旬邑人，叫李小云，在他们那个地方，别说一百块钱，五十块钱上哪儿挣去？ 李小云来到陈二婶家，陈二婶早就收拾好了屋子，一张写字台、一把椅子，擦得一尘不染；炕上的被子、褥子，里面三新；床单更是红得耀眼，绣着一对鸳鸯戏水；墙上还挂着两张地图——一张中国地图，一张世界地图。一切都是那么的妥帖、清洁，看着都舒服。 陈二婶笑着说：“女子，你就住这个屋，行吧。” 李小云连声说：“行行行。”她见写字台上放着几本书，便顺手拿起来看。 陈二婶说：“这是我儿子的屋子，专门腾出来给你住的。” 李小云顿时有点诚惶诚恐，她没想到这家人如此热情善待打工女，心中十分感动。陈二婶快人快语：“女子，你叫啥名，往后我好称呼你。” 李小云莞尔一笑，说：“姨，我叫李小云，往后你就叫我小云。” 陈二婶倒了一杯茶水，递给李小云：“小云，喝口水，走了一路，口渴了吧。” 李小云接过茶杯，由衷地说：“姨，你真好。” 陈二婶笑着说：“你一个女娃娃，出门在外打工不容易咯。你家在哪达？都有啥人？” “我家在旬邑，有爸妈，还有个兄弟，念初中。” “我家人口也不多，一个儿子，省农校毕业，现在搞番茄制种，我们这里的人都搞番茄制种，收入不错呢。”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一阵脚步声，随后先声夺人：“妈，你把人招下了吗？把我都忙日塌了！”声音未落，一个小伙子跨步进了屋。 “看你这娃，咋这冒失的。”陈二婶虽然嘴里埋怨，却脸上喜滋滋的，她一指李小云：“妈给你把人招下了，她叫小云。小云，这是我儿子，叫喜庆，是个冒失鬼。”说着就笑，完全是夸赞得意的模样。 李小云抬眼看，眼前的小伙子果然长得喜庆，浓眉大眼，膀宽腰圆，身高足有一米八。喜庆也瞧李小云，只见她身材高挑，脸庞红润，眉清目秀，一双毛眼眼正忽闪闪地打量他。喜庆伸出手大大方方地说：“我叫陈喜庆，欢迎你来我家。” 李小云有点羞涩地握了一下喜庆的手，低声说：“我叫李小云，是旬邑人。” 当天下午，李小云跟着陈喜庆就进了番茄大棚开始授粉工作。几天后两人就十分熟络了，李小云没有了刚来时的生涩，她对陈家也有了十分的了解。陈二叔在外地工作，儿子喜庆省农校毕业，回家搞了三亩地的番茄制种，去年收入过了十万元，今年计划收入要超过去年。 二 日到中天，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喜庆和小云中午吃饭不能回家，番茄取雄授粉到了关键时刻，争分夺秒，耽搁不得。陈二婶做了两个年轻人最爱吃的油泼面，送往大棚。 中午的田野洒满阳光，一片静穆，只有风在拨弄草木的琴弦，弹着意境隽永的曲子。陈二婶提着饭盒，迈着轻盈的步子来到了大棚，只见两个年轻人头挨着头，在窃窃私语。她先是一愣，随后心中大喜，仔细再看，喜庆手把着手给小云传授番茄取雄授粉的知识。 “这是花萼、花瓣，这是雄蕊，这是雌蕊，要把雄蕊去掉，把花粉轻轻涂在母本取雄后的柱头上，这样，这样，对了，你很聪明嘛，一看就会。” “我笨，是你这师傅教得好。”小云说着就笑，笑声如同风中摇动的银铃。 “我看你一点也不笨，人长得好，也心灵手巧。” “你会夸人得很，你妈还说你不会说话，我看你能说的很嘛。” “那是因为有你，你嫌我话多？” “谁嫌了，你说的话我都爱听……” 两个年轻人说笑着，陈二婶的到来他们全然不觉。陈二婶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两人这才抬起头来。喜庆红着脸埋怨母亲：“妈，你来了也不吭一声。” “妈看自己娃干活，还要吭一声，谁家的规矩？”陈二婶说着笑出了声。 李小云明白陈二婶已经听见他们的说话了，脸上飞起了两朵红云。 “姨，你来干啥？地里的活有我和喜庆哥干呢。” “我给你俩送饭来了，快歇歇，把肚子喂饱再干。” “啥饭？”喜庆问。 “是你俩最爱吃的油泼面么。” “老妈万岁！”喜庆调皮地喊道，一脸灿烂的笑。 两个年轻人吃得很开心，不时地相互看一眼。陈二婶在一旁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三 一钩新月镰刀似的挂上了树梢，晚风轻轻地吹，扫去一天的疲劳。 吃罢晚饭，陈二婶从厨房出来，看见小云屋里的灯亮着，略一思忖，便来到小云的屋子。小云正在看喜庆给她推荐的科技书，见二婶进屋，有点诧异，急忙起身问：“姨，有事吗？” 陈二婶笑道：“没事，就想跟你拉拉闲话，你困吗？” 小云急忙说：“不困不困。”拉着陈二婶的手坐在了炕边。 往日快言快语的陈二婶今日说话却有点吞吞吐吐。小云不知就里，说：“姨，有啥话你就说吧。” 陈二婶咳了一声，说：“小云，你觉得我们这一家人咋样？” 小云说：“你们一家是好人，虽然我还没见过我陈叔，但肯定错不了。” “那你看我家喜庆咋样？” “喜庆哥人不错，肯吃苦，也很懂番茄制种技术，是个人尖子。” 陈二婶故意叹了口气，说：“唉，他太死性，不活泛，到现在还没个对象，把我都愁死了。”其实，这些日子陈二婶一直在关注着小云，小云聪明伶俐，又勤谨又肯吃苦，长得也心疼（漂亮），特别是那天看到喜庆和小云在大棚里那一幕，她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也动了心思，想让小云给喜庆做媳妇，却又担心小云不愿意。思之再三，她决定先用话语试探一下小云。 小云是个伶俐姑娘，听出了陈二婶的弦外之音，红着脸说：“是喜庆哥的条件太高了吧。” 陈二婶说：“他条件不高。” “那咋能谈不下对象。” “他太死性，不会跟女娃说话。” 小云抿嘴笑着说：“我咋没看出来，我看他挺能说的。不知道他要找个啥样的？” 陈二婶看着她说：“像你这样的姑娘就好得很。” 小云红着脸说：“我有啥好的。” “我看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姨，看你把我夸成了一朵花。”小云这么说着，咯咯地笑了，脸上飞起了两朵红霞，越发地楚楚动人。 “你本来就是一朵花嘛。”陈二婶笑着，“你给姨说实话，你喜欢我家喜庆吗？” 小云拧着手绢，红着脸点点头。 “太好啦！”陈二婶双手拍着大腿，一张脸笑成了菊花。“喜庆比你小一岁，往后你别叫他哥了。” 小云涨红着脸说：“我妈说，出门三辈低，你一家人待我这么好，我叫他声哥也是应当的。” 陈二婶见小云如此懂礼数，更是喜欢得不得了。就在这时，喜庆进了屋，见母亲笑成了一朵老菊花，就问：“妈，啥事把你高兴成了这个样子。” 陈二婶笑着说：“妈给我娃把媳妇找下了，咋能不高兴。” 喜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懵道：“给我把媳妇找下了？在哪达？”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陈二婶说着就笑。 喜庆看着身旁的小云，小云红着脸，低着头抿着嘴笑。他顿时明白了，心里喝了蜂蜜似的甜丝丝、美滋滋的。陈二婶戳了儿子一把，嗔道：“你个瓷锤，也不知道陪着小云到街上玩玩。” “好嘞！”喜庆欢快地答应一声，拉着小云出了家门 。 四 大王村的夜晚别有一番景象。 通往县城的公路穿村而过，路灯明亮如昼。公路两边的小超市和农家乐一家挨着一家，还有几家KTV夹杂其中，霓虹灯闪烁，生意火暴。一伙大妈大爷在文化广场上跳广场舞，音响唱着流行歌曲： 是谁在唱歌 温暖了寂寞…… 小云看着这么热闹的场面，感慨地说：“你们村比城里还热闹。” “可不是咋地，来我们村的人都这么说呢。”喜庆的言语里充满着自豪。“你喜欢我们村吗？” 小云下意识点点头。 一位大妈看见喜庆和小云过来，笑着大声问：“喜庆，这是你女朋友吗？” 喜庆不知怎么回答，扭脸看小云。小云羞红了脸，垂下眼皮加快了脚步，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欢乐的日子是短暂的。番茄取雄授粉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小云得回家了。喜庆要留小云多住些日子，陈二婶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让小云先回去，给她爸妈把你们的事说说，婚姻大事要征得老人的同意才行。” 两个年轻人都觉得陈二婶的话在理。喜庆把小云送到汽车站，拉着小云的手恋恋不舍。小云安慰他说：“你先回，过些日子我就回来。” 不到一个星期，小云就回来了，一进门就抱着陈二婶放声大哭。陈二婶急忙问：“这是咋的啦？谁欺负你啦？快给姨说说，姨给我娃做主！” 原来小云回家后，父母给她介绍了个对象，男方家在省城，而且男方是个公务员，约小云去省城见面。可小云不愿去，父母再三追问，小云说她谈下了男朋友，就是这次去务工刚认识的。父母一听喜庆家在农村，死活不同意，逼着小云去省城相亲，为此小云跟父母吵翻了，一气之下，小云来到了喜庆的家。 小云说着，直掉眼泪。 “听姨的话，别哭了，你爸妈也是为你好呢。” 陈二婶嘴里安慰小云，心里却火烧火燎般的着急。恰在这时，王全喜有事来找喜庆，得知事情原委，略一思忖，说：“小云别哭，嫂子你和喜庆也别着急。是这，我出个主意，明儿让喜庆陪小云去她家一趟，把小云爸妈接来住上几天，好好看看咱们的大王村，他们一定会改变主意的。” 陈二婶双手一拍大腿：“真是好主意，我咋就没想到呢。” 喜庆在一旁说：“让你爸妈看看我们的大王村到底胜不胜城里。” 小云破涕为笑。 五 雨后初晴，田野阡陌纵横，一片翠绿。 大王村大棚地里的人行道上走来一伙人，走在前面的喜庆和小云，他俩身后是陈二婶和小云的父母。 前天喜庆陪着小云去了她家，最初小云的爸妈不肯来，但禁不住喜庆和小云的软缠硬磨，终于来了。此时陈二婶和两个年轻人陪着他们到大棚地里参观。喜庆手指眼前的大棚，说道：“这三座大棚是我家的，一个月后种子就可以收获了，估计每座大棚可以收入四万元。” 两位老人看着挂满枝头红彤彤的番茄，相互而视，面露笑容。喜庆察言观色，不失时机地说：“伯父伯母，有小云做帮手，我准备明年再承包两座大棚，让收入翻番。” 陈二婶在一旁敲边鼓：“娃们心劲大着哩，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红火。” 小云父母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时，王全喜迎面走了过来。 “老嫂子，这是你亲家吧。”陈二婶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是笑。喜庆赶紧介绍：“伯父伯母，这是我们的村主任。” “我叫王全喜，欢迎你们到我们大王村来！”王全喜握住小云父亲的手，一脸的热情。“我们村可是远近闻名的番茄制种村，也是个富裕村。走，我带你们去参观参观。” 小云的父亲客气地说：“谢谢王主任！” “不必客气，往后咱们就是自家人了，你说是不是。” 小云的父亲笑着点头。 王全喜看着一对年轻人，笑道：“喜庆和小云都是好娃娃，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地设一双啊。咱们做长辈的可要成全娃娃们啊，嫂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对对！”陈二婶连声应着、笑着。一对年轻人也跟着笑，小云父母的笑容更是灿烂…… 村子里藏不住秘密，很快就有消息传出：喜庆和小云的婚事敲定了，婚期定在中秋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