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 星
我是在一个雨天来丹凤棣花古镇的。雨淅淅沥沥,如牛毛,如花针,如春姑娘那柔柔的发丝,让人好生喜欢。
棣花我经常去,去时都是雨天,但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来不及细细感受就离开了。我们去的那天照例有雨,走进棣花,目力所及尽是民居,古朴浑厚,精巧别致,远远近近的屋檐翘角都看不清细节。江南水乡般的园子里,亭台楼阁镶嵌其中,一条条窄窄的石子小路向前延伸,不知通往何处。蜂拥而至的凉意,舔舐我单薄的腿脚,怎么拂也拂不去。
我们沿着一条麻石铺就的街道缓步而行,细雨淋在两边鳞次栉比的店铺的屋顶上,使瓦片和廊柱如洇了一层水墨,更显生动。溪水绕过清风街,穿过二郎石桥,在黄绿相间的二郎庙大殿前,曾经的香火依然袅袅。站在宋金边城青砖灰瓦的古朴官道上,遥想当年……如今,小街店铺飞檐翘角,古风古韵溢美流殇,商贾云集的通衢小道上,往来游人骆驿不绝。
雨停时,我收了伞,尽情地欣赏清风街两边的商铺市店、画栋牌坊,努力地找寻着《秦腔》里提到的“白雪家”“引生家”“夏风家”“万宝酒楼”“武林豆腐店”“大清堂药铺”……
雨停了一会儿,又下了。从早上下到半头晌。雨就这样不疾不徐,停停落落下着。其实,雨是从我心里开始下起的,是从唐代开始下起的。自从那个叫白居易的大诗人来过之后,雨就一直缠缠绵绵地下着,合着他蹒跚晃动的身影。雨也是从眼前开始下了,在平凹老师的脚步下从棣花到全国,氤氲了文坛。
我写文二十余年矣,迄今为止受到最大影响的乃是贾平凹老师!从课文《丑石》到《我的小桃树》,从小说《商州初录》到《秦腔》,我觉得这棵文学的大树越长越高,愈来愈枝繁叶茂。是因了这丹江之水的滋润,还是这天外飞石的灵性?而今天,我与那大树相遇了,怎能按捺住激跳的心脏?
雨一忽儿又大起来,打湿裤脚,也淋湿了鞋。我们一行在老街上闲逛,见那雨势正盛,便到檐下暂避。恰好是宋金街展馆。索性就进去,扑面迎来风尘已久的秦楚宋金文化,仿佛置身在一幅远古的历史长卷中,侧耳聆听古文化的厚重遗风。
整个下午变得格外漫长,我们都不再言语,只悠悠然喝杯子里的温茶,静静看街头偶过的行客。久了,我竟疑心那刚刚走过的游客从唐诗中来,被这满街的雨一滴一滴浸润……
走过清风街,登上风雨桥,映入眼帘的是百亩荷塘。雨中一池残荷,显得特别宁静。记忆里,那些荷绿云绵延,亭亭如盖,卷舒有致的荷花绚丽着人的双眸。而眼前,水瘦了,荷谢了,没有了叠翠流光的缤纷,就像一个人从青春走到暮年。残荷虽已褪尽婀娜多姿的红润与丰盈,送别了充满生机的翠绿,但并不让我感到凄婉,她们在雨滴的滋润下自信满满,为来日的美丽灿烂在踔厉奋发着,让人感到凋零也是轮回里的一种孕育……
徜徉在幽静的荷花池前,我仿佛听到了残荷是用生命在拨动枯枝弹奏,奏出一曲棣花之荷独有的柔韧且铿锵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