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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2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一只鸟飞临城市

日期: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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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文心       上一篇    下一篇

  □徐向林         勺嘴鹬,一个让不少人感到陌生的名字,见过它们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因为它现存的数量仅有六百多只。   六百多只,之于一个星球,是何等稀少!   勺嘴鹬成鸟的体型大致跟麻雀相近,它们的嘴巴呈汤匙状,极像一把小勺子。觅食时,就靠这把小勺子在滩地上扫来扫去,它们的名字也由此而来。   别看它们个头小,耐力却在候鸟中首屈一指。每年夏季,勺嘴鹬在俄罗斯楚科奇半岛完成繁衍使命后,便开始举家沿着海岸线向南方迁徙,它们越过山丘、越过平原、越过重洋,一直飞到万里之外的东南亚沿海地区越冬。直到来年春天,它们又开始举家北飞,飞回楚科奇半岛筑巢繁衍。   一来一回,两万余里;春夏秋冬,迁飞不怠。   途中,它们也会选择一些地方栖息。由于它们的食谱单一,对环境敏感度极高,故而沿途理想的栖息地很少,这也是它们存世数量急剧减少的重要原因。   居于勺嘴鹬迁飞路线中间位置的盐城黄海湿地,是它们理想的栖息地之一。这片栖息地,临海凭风,滩涂辽阔。尤其是被称作潮间带的近海滩涂,涨潮时为汪洋大海,落潮时一马平川,每次退潮后,大量的海洋底栖生物散落于滩涂上、潮沟里,成为候鸟最为理想的食堂。   勺嘴鹬,自然也是众多食客中的一员。   勺嘴鹬胆子小、天性机敏,通常在滩涂的尽头栖息、觅食,要想一睹其真容,得走下高高的海堤,在海潮刚刚退去、泥泞不堪的滩涂上向着大海步行几公里甚至十几公里,才能找到它们的栖息地,至于能否在哪儿见到它们,还得看运气。   相较而言,我的运气不算差。   那天上午,我走上盐城黄海的海堤,一览无余的阳光给浩瀚的海波镀上了一层碎金,沉醉于蓝天白云下的大海在奔腾,在欢呼。我放眼东望,浩瀚无际的潮间带尽情向东方铺展,潮水刚刚退去,眼前是广阔的泥滩。近处,芦苇倒映在海水残潮的水面上。远处,一群群鸟儿在嬉戏玩闹。它们时而展翅而舞,时而站立而憩,它们已然不把自己当作客人,而是反客为主,把这片栖息地当成了理想的家园。   在海堤上徜徉的我,碰巧遇见在此考察的“鸟导”章麟。“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观鸟的专业性很强,如果没有专业的人加以指引,大多人只能看看热闹。” 章麟的这番话,引起了我的强烈共鸣。   章麟认识的鸟类多达上千种,他给人当“鸟导”,不仅能如数家珍地告诉你,你看到的是什么鸟,来自哪里,飞向何处,全球数量有多少,鸟有什么习性等等,还能根据观鸟者的需要来选择观鸟地。   这么说吧,只要你想要观的鸟,他都可以带你去看鸟。   “来了,快看,鸟群来了。”章麟从包里掏出一台望远镜给我。   我接过望远镜,镜头里清晰地出现一大群黑头白身的海鸥。它们展翅滑翔,张嘴欢叫,伴着浪花飞舞而来。章麟边看边对我讲解:“你看,那全身羽毛灰褐色、个头比麻雀大些的短嘴鸟,叫灰斑鸻;羽黄腹白背后黑、胸部有着黑环环的,叫剑鸻;那只长着弧形大长喙的大鸟,叫大杓鹬;快看,体量比大杓鹬还大些的,叫白腰杓鹬;头背腹部均黑色、下躯大部白色的,叫黑腹滨鹬……”   “啊,看到它们了。”章麟欢呼起来。我将望远镜聚焦到他手指的方向,只见在远离鸟群的海滩上,两只比麻雀大些的水鸟在海滩上徜徉。它们走路的方式很特别,将嘴伸在光滑的泥水中破沙前行,或左右扫动,或转弯探行。当它们抬起头时,立马头靠头、嘴靠嘴,像是在交换觅食的情况,又像在传递劳累与否的问候与关爱。   “这就是自带饭勺的勺嘴鹬!”我真不敢相信,我随意走上滩涂,就能一饱眼福,看到全球仅存六百多只的濒危物种勺嘴鹬。我正在兴奋之中,这时,透过望远镜,我清晰地看到一只小虾惊跳出水面,一只勺嘴鹬敏捷地上前将小虾摄进勺嘴,转过身来与后面的同伴分享……多么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回来后,我把看到勺嘴鹬的神奇经历,兴致勃勃地分享给我的朋友们,预料之中地引来一片艳羡声。他们都曾去过黄海湿地,有的去过多次,但谁都没见真正的勺嘴鹬。   一位朋友听完我的讲述后,先是“啧、啧”地羡慕了几句,而后他话锋一转,不以为然地说道:“勺嘴鹬,我们天天见到呢。”   “吹牛吧,你。”他的话引来别人的指责。   朋友淡然一笑,不慌不忙道:“你们想想,城里的勺嘴鹬还少吗?”   仔细一想,还真如朋友所言:黄海湿地博物馆里,有勺嘴鹬的大幅照片,还有其仿真模型和纪录片;科技馆里,有录制的勺嘴鹬原声,还有他们的数字产品;图书馆里,有勺嘴鹬的卡通形象;户外大屏上,滚动播放着勺嘴鹬的形象宣传片;校园里,有介绍勺嘴鹬的乡土教材……勺嘴鹬在城市里的确无处不在。   它们没有飞临过城市,但它们又分明来过。   (作者单位:盐阜大众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