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花砖 白家大院旧景 南边门房 上部图:厅房左侧过道墙檐 左下图:木格窗扇 右下图:残损屏风 □白慕言 白鹿原是一个古老神秘的地方。1994年,随着陈忠实巨著《白鹿原》的出版发行,尘封已久的白鹿原被唤醒,白鹿原的故事也得以家喻户晓。然而,白鹿原在哪里?陈忠实笔下的白家又在哪里?这些都成为广大读者关心的问题。 2015年7月的一天,一辆白色大巴车从西安出发,经过纺织城,再上八里坡,来到白鹿原上的狄寨街道。车继续向东行驶3公里,来到了我们村——南枝白村,也就是陈忠实笔下白鹿原的原型村。这里是陈忠实姨家所在地,也是他幼年时经常生活和玩耍的地方。村上早就接到上级通知,说陈忠实今天要到村里来。很多陈忠实儿时的玩伴和村里的乡党早就在村口等候。 汽车开进村里,陈忠实第一个从车上下来。他一下车就热情地和乡党们握手寒暄,嘘寒问暖,并一一介绍随后从车里下来的人。这时,大家才知道原来是北京人艺、话剧《白鹿原》剧组专门来这里体验生活的。和他们一块儿来的还有西安市灞桥区文化局的领导及狄寨文化站的领导。一同前来的还有很多记者。下车后,大伙儿就在村里几棵大树底下歇息乘凉拉家常。这时,好客的白家人送来了热水,有人还从地里摘来西瓜供客人们品尝。人们和陈老坐在一起拉家常,谈论着白家的历史和现在。有的说唐代诗人白居易祖籍为下邽(渭南)北枝白村,其中的一支迁到白鹿原上,发展成为今天的南枝白村。还有另外好几种传说,但我认为都无迹可考。我还是最相信我们是从蓝田搬来的说法。据村里老人讲,我们白家是从蓝田县焦岱镇白家圪垯搬来的,当时一起搬过来了四兄弟。至今白家还分为四大份:南份、北份、东份和西份。每份里面的人互为族人,称为自家人。每家过红白喜事都必须请族人。据说兄弟四人搬到南枝白村后,原来的地便由村里其他人耕种。新中国成立前每年春节都有村里人到老家收地租,那里的人也从不推避拖欠。直到解放后土地收归集体才没人再去。大家聊了一会儿,陈老便提出带着白鹿原剧组到村里最具代表性的宅子去参观,体验关中民宅的气势及风土人情。从村中间的小路进去,向北走大约30多米便是我家——白家大院。最南边的几间瓦房因为久不住人,房顶上已经长了不少瓦松。六七厘米厚的黑漆大门靠西边开着。门两边有60厘米高、25厘米见方的青石墩,供人在门口歇息。虽然大门经过岁月洗礼已经斑驳不堪,但依旧可以看出当年的雄伟气势。门头用砖拱出一个扇形空间,里面嵌有“受天之祐”四个大字。 走过两米多宽的通道,便看到厦房山墙上的神堂。神堂是用来敬土地爷的,其高约两米左右,宽约80厘米,深50厘米。神堂底部由青砖砌成1米多高的台子,上面供着泥塑土地爷像。两边柱子上好像写过字,因为年代久远加上风雨侵蚀已经看不清字迹了。神堂上方的“福德正神”字样却还清晰可见。这时候,陈老告诉大家:“像这样的神堂过去在白鹿原很普遍,有的修一个这样的神堂,有的给墙上贴张土地爷画像,祈求土地爷能让土地生金、五谷丰登。”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院子中间。院子两边对称盖着四间厦房,每边两间,每间面积都不大,约10平方米多一点。陈老告诉大家:“这叫厢厦,又叫厢房,是过去姑娘小姐及小两口住的地方。”陈老又把大家领进一间己经改造成厨房的厢厦里,在厨房的案板下面揭开一个木盖,竟露出一个洞口。大伙儿不禁纳闷地问道:“陈老师,你怎么知道这里藏着个洞口?”陈忠实笑着说:“我小时侯经常和同龄人下去玩捉迷藏,因此里边的结构至今记忆犹新。”他又解释这不是什么洞口,而是地道口。这是过去白家人为了防止土匪和旧军队抢劫而挖的地道。地道下面有粮仓,有可以躲人的大窑洞,还有为了防止土匪进去而设置的各种机关。这里的地道四通八达,几乎和村里每家都连在一起。一家有难,邻居就可以通过地道过来帮忙。他风趣地说:“这就是白家祖先通过辛勤劳动和智慧创造出的地下‘互联网’。” 解放后,随着社会的安定,白家也和整个白鹿原人一起过着安定团结的太平日子。祖先遗留下的白家地道失去了存在的价值,渐渐被人们淡忘,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从厨房出来,便到了月台上。所谓的月台,顾名思义就是晚上乘凉赏月的地方。月台用青砖砌成,四周用石条做边。夏天的夜晚,白家人经常坐在这里乘凉聊天。月台两侧是厦房和厅房之间的过道。两边过道的墙上有用各种形状的砖砌成的造型。陈老告诉大家这种造型过去称作“龟背”,象征着吉祥永恒。东西两边过道的墙上各有一个扇形的框,听老人讲原来的扇形里一边凸出“接福”二字,一边呈现“迎祥”二字。从月台再上一个台阶,便来到了正厅房。在厅房门口就看到四扇格子门,门上面是由精致的花格子拼成的图案,下面的木板上雕刻着各种花卉鸟兽。平时只开中间两扇,两边的只有家中过红白喜事时才开。跨过一尺多高的门槛便进入正厅,这里立刻让人感觉到一种气宇轩昂、庄严肃穆的气象。房子的大梁和立柱都是一搂多粗的笔直木料,立柱下面还顶有青石柱。每道檩条下都有四条木方帮垫,俗称一檩五件。在大檩和附件上都画着各种图案,可以称得上是雕梁画栋。在脊檩下面的方木上可以清晰看到“大清光绪一十三年四月十三日上梁立柱大吉大利”的字样。整个地面都由方砖铺成。三间大厅西边一间是隔开的,是家里主事人住的地方,其余两间敞着,东边一间放着织布机、纺线车等。中间房子靠后五分之一处有一组与前格子门对称的四开大屏风。在屏风上方悬挂着一个大牌匾,上书“懿范常昭”四个金色大字,大字下方并排题有五十多个人名。据说这是当年曾祖父行医时,因为医德高尚、医术精湛,被推崇为关中瘟病学派四大名医之一,乡党们联名送了这个牌匾。 屏风前面放着一张3米长的琴桌,再前面是一张大方桌,是祭奠祖宗时放祖先牌位和供品用的。这时,陈老对大家说:“这地方叫上房,是当年白家的政治、经济、社交中心。”陈老说的没错,记得小时候每逢家里来了重要客人,都是我大爷在这里接待谈事的。平时家里遇到大事小事,族人也都在这里商量。每到年三十,我大爷便会请出祖宗牌位,整齐地安放在琴桌上,然后摆上各种供品,带领全家人叩头上香,乞求祖宗保佑全家平安。如今时过境迁,我们晚辈早已各奔东西,年三十祭祀的习俗已不复再现,只留下儿时深刻的记忆。转过屏风,通过后面的仪门便看到另一个院子,大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仪门出去先是过道,再后面便是对称的六间厦房,每边三间,这六间房虽然也是青砖包墙,古色古香,但不如前院门房大气,厢房的小巧玲珑,也不如厅房的富丽堂皇。只不过每间房子的面积都要比前院厢房面积大很多。六间厦房后面又是过道,再往后又是三间大房,其结构与前面正厅相似,也是前格子门后屏风。在屏风后有一个封闭式的楼梯直通楼上。楼上三间房都是用木板合缝而成的楼面,是专门存放粮食的地方。新中国成立后,这里成为生产队存放粮食的仓库,直至上世纪70年代生产队盖了新仓库,这里才失去了放粮的价值。参观完后座房,陈老又带领大家转回来,到了厦房与后座房中间的过道,过道右侧有一个角门,从角门出去是和后座房并排的三间马房,这是当年专门用来养牲口的地方。虽然经过岁月洗礼,风雨侵蚀已几近倒塌,但当年的布局陈设犹清晰可见。陈老告诉大家,这就是过去关中道常见的建筑格局,叫作“四合头一院,马房在偏岸”。 这次参观结束后,陈老还先后两次带人到这里来参观。自此以后,前来观光的人络绎不绝,我家老宅便被冠上了“白家大院”的美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