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传荣
小时候,在玩伴们面前我最牛气的一句话是:我爸在上海!而且甩出这句话的时候,腰杆子一定是挺得笔直笔直。只要这句话一出口,我便可以镇住很多人,收获很多羡慕的目光,那些即便再顽劣的小伙伴多半也会对我礼让三分。
是的,我爸在上海,我爸不仅在上海,而且还是在上海一家很大的船厂里当工人。要知道,在“工人老大哥”的年代,那绝对是一份令人心生崇敬的美好职业。特别是对于我的那些童年玩伴而言,上海这座城市,简直太遥远、太令人向往了。
因为父亲在上海的缘故,我们家在村子里的地位也就有点水涨船高,大家对我们家或多或少都有些许另眼相看的意思。而我们兄弟几个,吃亏的机会也不多,因为,大家几乎都有个一致的理由:“他们家老头子在上海工作!”
每次父亲从上海回乡探亲,总是带回一大包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零食,尤其是大白兔奶糖,瞬间就能传遍村头村尾。而母亲也总会抓出那些奶糖一一分发给那些孩子。拿到奶糖的孩子们喜滋滋地一路欢奔着而去,他们常常把那些奶糖拿到别人面前炫耀,喏,这奶糖是从上海带回来的,特别甜!语气中满是稀罕。
看到那些小伙伴开心地甜蜜地吮着奶糖,我幸福极了,仿佛觉着小伙伴们幸福的滋味都是我父亲给的,都是我父亲从大上海带回来的。
其实父亲每次从上海回乡探亲,带回来的不仅仅只有零食,还有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便宜点的诸如毛巾、牙膏、香皂、床单,贵重点的如上海牌手表等等。此外,父亲还经常受亲戚朋友之托,帮他们在上海购买如蝴蝶牌缝纫机、永久牌自行车、飞跃牌电视机等这些大件。
当时的上海轻工业非常发达,据说在那个年代,全国差不多每五人当中就有一人在使用上海生产的日用品。上海生产的日用品,不仅种类多,而且质量非常可靠,深得各地老百姓追捧。那时因为交通及物流远不如现今这般快速便捷,许多东西都是在上海先流行,三五年后才会陆陆续续出现在全国各地。为此在外地人眼里,上海几乎就是一个引领潮流的代名词。
因为在上海工作,每次回来给亲戚朋友捎东西似乎已成了父亲一份重要的使命。在许多人眼里,父亲几乎就是大上海的代名词。有了父亲,他们觉得遥远的大上海离他们也是如此之近,他们可以先于别人接触到最流行的新鲜事物。
通过我的父亲,村里不少人知道了上海这个神奇的地方,知道了外面的精彩世界。
其实不仅村民如此,年幼的我,更是对神奇的大上海充满了无限向往,我幻想假如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够像父亲一样来到令人羡慕的大上海该多好啊!
也真是叫天遂人愿、心想事成,成年后,我真的一头闯进了大上海,来到了中国这座最繁华、最具活力、最令人着迷的魔幻大都市。
从满怀向往,到真正融入大上海,理想和现实,在人生际遇中最终实现连接。在上海,我努力奋斗,成家立业,并也荣幸地成为了“新上海人”。
岁月磨洗了我,也滋润了我。在上海这座城市生活和奋斗的日子里,我不断用心去体悟、用情来感受,我总在努力地寻找着这座城市律动的节拍。我相信很多人都会和我有一样的感觉,在上海,只有真正融入这座城市,你才能深刻体悟到这座城市的魅力。这座城市,她充满竞争,她朝气蓬勃,她更是活力四射。在这里,她像极了当下飞速发展的中国!
近年来,许多人喜欢把上海称之为“魔都”。我非常喜欢这个称谓,它形象地概括了上海这座城市的万千变化、日新月异的特点。我甚至感觉再也找不出比这个用来形容上海更贴切的词汇了。据说,第一个把上海称为“魔都”的人,是20世纪初旅居上海的日本作家村松梢风。1923年,村松梢风来上海访问时写了一本畅销小说《魔都》,这个“魔都”便是指上海。时隔数十年,没想到“魔都”一词,再次让上海这座城市闪耀光彩。
其实很多现代人之所以把上海称之为“魔都”,是因为上海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她以绝对的优势领跑于各个城市,人们更愿意把上海理解为“魔力之都”,也就是一个让人着魔的城市之意。
作为长江流域的龙头城市,上海一直走在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千变万化的她,每日都在展现着自己的魔幻风采,抒写着改革开放后中国飞速发展的奇迹。“魔都”一词,可谓是对上海飞速发展的一种最好诠释。而我,从幻想向往,到躬逢其盛,再到亲眼见证,可谓与有荣焉!
如今每次回乡,从乡亲们口中,我听到最多的话便是:他是从上海回来的!每闻此言,始惊讶,后惊惧,再感慨,我仿佛体会到了当年父亲回乡般的荣耀!从乡亲们口中、从乡亲们一颦一笑中,我依然能够敏感地读出他们对上海这座城市的敬仰。那一刻,我倏忽觉着父亲与上海之间、父亲与乡亲们之间的那种特殊情谊,仿佛在我的身上又得到了某种延续。
(作者单位:组织人事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