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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2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棉花清供

日期: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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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晚晴       上一篇    下一篇

  ■朱秀坤         无意间在网页上看到几枝棉花插在瓶中,不是开在青枝绿叶间的水红嫩黄的花朵,而是一朵朵棉絮,或绽放或半开,或吐出白舌头,巧笑嫣然于栗色棉壳中,虽是朴拙,却也别致可爱。   棉花也能当插花?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妻说,真想也拥有这么两枝,多好看啊。   那还不容易,明天我去地里折就是。   过后想想,我该去哪里折棉花啊?在我的家乡,本地的农民已很少种棉花了,一般就种些水稻小麦,多数地挖成了蟹塘,都嫌种棉花费事,辛苦,挣钱还慢,哪有养螃蟹划算?   如今的秋冬时节,家乡原野间真的很少看到棉花了。倒是荒芜的田埂上多了些雪白的荻花,与河滩上的芦花交相辉映,摇曳生姿——便是城里的街头,也会种了芒花来观赏的。月下或夕光里的荻花、芦花哪怕芒花也美,平添几许柔情与浪漫,而且有种无以言说的苍凉之意,让人为之心动。前些时去城外一座小村庄,却看到水湄处有大片的狼尾草,硕大的“狼尾”一丛又一丛,茸茸可爱;两个小女孩,一黄、一红,骑了单车在狼尾草间穿梭,撒落一地欢笑,根本不觉得初冬的萧瑟与清寒。   我一直喜欢将田间地头的闲花野草还有庄稼谷物用来清供的。春天的犁头草,顶着晨露绽开簇簇紫花,我会小心摘了来,养在清水瓶里。霜后的野菊,傲然怒放成黄灿灿一片,当然要摘上几朵插瓶的,用那种豆青的胆瓶甚好,案头就是怡人清芬。夏日盛开的鸭跖草或野蔷薇,前者天蓝,后者雪白,安安静静,让人心境一片恬然,采上一束哪怕插在篱笆上、木门上、水碗里,看看心里便有了美与诗意。我还喜欢在深腹广口的大瓶里,插大把大把的蒲棒,也叫“水蜡烛”,总有种大观园中三姑娘探春“用斗大的汝窑花囊,插着满满一囊水晶球儿的白菊”那种爽朗之感。在水乡,寻几把蒲棒一点不难,单位附近的荷塘里就有成片的香蒲,当然有荷花可赏,冬日里还可采几枝铁黑的枯干莲蓬,轻轻一摇,喀喀作响,那是莲房里的莲子在说话了。据说这样的莲子存放千年照样会发芽——千年之后,种植、采摘、欣赏它的人,早已化成云烟,只不知这些莲子又会流向何方,如此一想,人不觉就痴了。   庄户人家种出来的蔬菜,也让我熟稔喜爱;我生长于农家,打小与之为伴,权当是兄弟姊妹一般。如今身在城市,哪怕在菜场看到些茼蒿芫荽萝卜黄瓜扁豆茭白,一个个色彩鲜明清爽可人的俏模样,也觉得见到故人一样亲切。至于庄稼,是离我远了些,初夏时却不忘驱车乡野采几枝麦穗插瓶,在麦的馨香中感知粮食的恩德、农人的伟大以及收纳于麦芒间的太阳的光辉。十月纳稼禾,我又会采撷一束饱满的稻穗,今年国庆时采的就是乡下老姐姐家的稻谷,是她亲手种出来的,给我作了案头清供。看到这金黄的收成,我常会想到老宅檐下悬挂的大把稻穗,还有玉米高粱蒜头豆角之类的种子,从秋末初冬一直挂到清明前后,到了时节便解下来,浸种、育秧、移栽,种出满眼的饱满希望。那是世间最美的绿色,希望之绿啊。   在城里,有时候我甚至想学着乡亲们,将南瓜、山芋、葫芦、红辣椒、干柿子也晾晒在窗台上,民俗画似的,一派热闹喜气;但在城里,我家真是没有这样的窗台。一派丰收富足的样子,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多喜人哪!   即便食物丰足的时候,我还想养一瓶洁白的棉花,就用黄釉的粗陶瓶,哪怕从前装过盐的盐罐、盛过油的油壶,甚至拎水的小木桶也好,稚拙的器物与质朴的棉花也配,大俗亦是大雅,让人心生一片暖意。将泽被苍生的棉花清供起来,让人想到遥远的从前,母亲的爱,想起温暖的家……会唤起我对田园风情、农耕美感的追忆,在月光下轻轻吟唱出久远故乡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