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齐
前几日，几个球友联系我，邀请我组队参加所在城市的中老年足球赛。我当场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要参加中老年足球赛，你们有没有拿错报名通知？或者是眼睛里进了辣子油，没有看清上面的字？球友饱含讥讽地说，老董，你把身份证拿出来，用你的高度近视眼瞅瞅，掰指头算算今年多大了，你就不会这么矫情了。听着手机里他戏谑到汁水四溅的语气，我瞬间呆了，足足有一分钟才反应过来，在心里把自己身份证号码默念了三遍，无比震惊又万分沮丧地发现，原来马上50岁了。
足球是高中启蒙，大学“中毒”的。来自西北一个小地方农村的自己，高中前从未真正踢过足球，虽说初中体育老师潮湿的简易床底下有几个漏气的足球，足球的表皮像干涸的河床般一块块翘起来，气质尊贵，造型前卫，让人敬而远之。进入高中，因为是省级重点高中的缘故，体育器材极其丰富，我终于踢到了足球，将它彻底踩在脚下。我们体育老师每天吃完晚饭，就召集学生陪他踢球，我因为和体育老师是同村的缘故，被他钦定为保留球员，所以对足球的兴趣在高中被培养得无比肥硕。
大学每天下午三点半后放学，离开饭还早，于是四个年级近百号人开始在学校铺满一厘米厚尘土的唯一一块操场上踢球。踢起的浓重尘土，往往让人找不到球的具体位置。有痴迷于带球的“海带”人士，用脚蹒跚带球一路前进，身后扬起一道抛物线的尘土轨迹，犹如璀璨夜空中的彗星带着长长彗尾划过操场。当然，还有队友和对手内涵复杂的眼神，以及一口尘土含量很高的唾沫。毕业后，每到新的工作单位报到时，我第一件事不是弄清楚谁是单位的一把手，而是迫不及待地问人事部门单位有没有成立足球队。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我出了人事部门，就直接去球队报到，而不是到部门点卯。如果答案是否定的，我就立刻主动请缨毛遂自荐申请包揽建立单位足球队的开荒任务。得到授权后，就查阅花名册了解所有员工特长再登门邀请。虽说是为了自己有球踢才热衷组建足球队，但通过组建足球队，反而让我比同期入职的同事更快融入了所在单位，让自己也混个脸熟，获得了不少未婚女青年的关注。而在随后的工作中，很多项目和事情，也是靠着本足球队成员的帮助和协调得以圆满完成。
当然，足球也不是每个单位领导都喜欢的。遇到这种情况，我就私下组织同事，众筹开展足球活动，周一到周五晚上的时间，都被各种足球活动占据。得益于此，结识了不少朋友，更有铁杆球友，通宵包房看世界杯、驱车100公里去外地参赛……足球带给我丰富的回忆，也带给我众多的朋友，虽然很多球友到了其他城市，但是我们还是会时时联系，以球交友，也算是另外一大收获。回顾自己的足球生涯，很多给自己帮助的人大部分都是通过足球认识的，在这个意义上，足球不仅给我业余生活带来了激情，也给我的工作送上了“助攻”。
因为足球的缘故，我从来没有留意到自己年龄的增长，也忽略了自己双腿开始频繁伤病的提醒，足球心理年龄几十年如一日保持在22岁，就像皇帝的新装，也像楚门的世界，这种“悬浮”的美好终于被一场足球报名的重锤击碎。
是啊，身份证上真实年龄都到了知天命的时候了，足球也应该“知球命”，球场上的“知球命”就是防守基本靠搂，进攻基本靠走，进球基本靠手，心理的“知球命”就是知道自己和年轻人不要抢占首发，拿球也不要想着过人，在年龄面前，足球的尽头就是“养生球”。
可问题是，“知球命”又如何，我还是喜欢奔跑、对抗、突破、破门……那身体过量分泌多巴胺的感觉，才是一个人展示活力和生命力的最好方式。至于不顾年龄的后果，说破天就是一个能被预料的结果，既然能预料，有啥好怕的。心理层面？我就说我一直22岁，谁能给我改了？
有人说你这把年纪了，踢球万一有个伤病咋办，上有老，下有小，要我看，走路崴脚，吃饭卡喉，坐在家里也不能保证没有伤病，有道是意外和明天不知道哪个先来，该来的终究要来，不要把这个锅甩给足球。前段时间看日本还有70岁以上的足球比赛，白发苍苍的参赛队员，一点也不比我跑得慢，真把人气死。前段时间脚骨折去看医生，医生敲了敲我的腿关节，听我说了踢足球的爱好，笑着对我说，骨头这东西都是“贱骨头”，你折腾它，它反而更健康，你不折腾它，很多时候反而退化得快，趁着还能踢，多踢踢，骨头自己知道啥时候踢不动了，你自然就不踢了。
听了医生这番话，我心里本来还想挂靴的想法顿时消散。就是啊，踢球对于我来说，已经是生命的一部分，“阉割”掉这部分，我还是我吗？只要快乐，能和老友们一起奔跑，一起挥洒汗水，这不就是知天命——知道每天的使命吗？
只要踢不死，就往死里踢，管它呢。
（作者单位：佛山日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