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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2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环城旧景片断

日期: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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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 文化周刊       上一篇    下一篇

    60    上世纪 年代城墙根民居     曾经的西小街     上世纪50年代城墙残貌     城墙旧景   □王凯利      如今的古城西安,城垣高大,城楼巍峨,大气磅礴,蔚为壮观。护城河宛如一条翡翠项链,河水清澈,画舫错落,一泓碧水绕城而过。优美恬静的风光让人流连忘返。它们共同构成了古城西安的一张亮丽名片,引得八方游客纷纷前来观光留念。每每看到此情此景,我脑海里总会浮现出昔日古城墙的残垣断壁和护城河里的污泥浊水。      60多年前,古城墙和护城河是我儿时的忠实“玩伴”。它们的旧景残貌,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   过去的护城河,是季节性雨水的收纳池,是周边工厂作坊的排污渠,也是一个任人践踏的垃圾坑。满河污水,荒草丛生,腐泥的腥味老远就能闻见。当时大南门两侧的水流,是通过水泥暗管沟通的。由于西高东低,南门外护城河东侧,便终日水流哗哗,给人一河活水的错觉。几乎每到盛夏,我们几个小伙伴都会瞒着家长,从这里下河游泳。下到水里,脚下是深浅不一的淤泥,稍一搅动,便泛起一片片污水,混浊不堪,气味难闻。有时一不小心,还会被潜在淤泥里的破玻璃瓶、废铁屑渣扎破了脚,划伤了腿。尽管如此,我们在这儿仍玩兴不减,畅游不疲,嬉水打闹,惊得水中的鸭子“嘎嘎”叫着落荒而逃。   在大东门外北坡下的护城河里,不分春夏,不论寒暑,总有七八位中年妇女,脚穿长筒雨鞋,腰系胶皮围裙,在河水里浣洗油纱。她们从周边的工厂里收集来用过的油污棉纱,撕开来,一团一团的在河水里清洗。只见她们委身坐在河沿上,两脚伸进河水里,身前是一块儿又大又厚的城砖。她们把油棉纱在水中浣过,然后放在城砖上,再撒上一层火碱,接着就用棒槌反复锤打起来。随着棒槌声声,一片片油花在水中荡漾,像一弯弯彩虹顺水漂去。她们就这样反复地锤打漂洗,直至洗干净为止。人们每每从这里经过,总能听到“通通啪啪”锤打油线的声音。有时虽已月上柳梢头,但辛劳的妇女们,为了家庭的生计,仍在城河边儿辛勤地劳作着。这不由让人想起李白的诗句:“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不论天气阴晴,她们都会把漂洗干净的棉纱,一团一团地展放在护城河两坡的荒草上晾晒,远远望去,宛如蓝天上的一朵朵白云,其中浸满了劳作者的辛勤汗水。待晾晒干后再仔细挑出棉纱中的铁屑杂质,这才重又交回到工厂去,从中换取一点儿来之不易的辛苦钱。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由于工人无工可做,学生无学可上,人们闲来无事,便兴起了一股养金鱼的热潮。而金鱼的饲料,则多出在这蜿蜒十里的护城河中。那时,从东南到西北的城河沟里,到处可见捞鱼虫的人们。大家把城河里肉红色的浮游生物、昆蚱幼虫和蚊子孑孓等统称为“鱼虫”。只见个个手持长短不一的横杆纱网,专心致志地在城河里打捞,有的左摇右摆,有的长捕短舀,动作优美,如同舞蹈,构成了当年古城独有的风光。其中还有来得早、捞的多的,便转手把多余的鱼虫卖给捞不着的人,从中挣个仨核桃俩枣的。由于古城河两岸杂草丛生,深浅不一,常常有人只顾专心捕捞,一不小心便滑落到了河中,弄得满身满脸的污泥浊水。   60多年前,古城墙的状况则更加凄惨。到处是残垣断壁,满目疮痍。   我印象最深的是,在古城墙内侧的城砖剥落处,隔长接短就有在抗日战争时期,为躲避日机轰炸,由官方或民间挖掘的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各式防空洞。后来,这些防空洞就成了躲战乱、逃荒年而来陕的河南难民的栖身之所了。及至我懂事时,这些防空洞大都不住人了。有的被用作柴草房,有的成了储物间,还有的被辟作了羊圈鸡舍。但在内环城圈里,仍不时能看到窑洞前挂着门帘,依墙搭着油毡棚的住户。有一次我们好奇地掀开门帘往里张望,只觉一股浊气扑面而来,窑内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再往后,有不少防空洞成了当地蔬菜公司储放四季菜蔬的仓库。   西安古城墙内外,一度成了来陕难民的聚集之地。其中,我觉得最值得一提的,当属城北的西小街了。在老火车站西去售票厅的西侧,仅一路之隔,有一条依附于城墙外侧的东西向街道。这条窄窄的小街只有三四百米长,是一条进口在繁华闹市,出口在荒凉城角的“半截巷”。西小街虽小,但这里的房舍建筑却颇具特色。小街两厢都是低矮的平房,南边的房屋,大多是在城墙上凿孔搭椽,依墙而建。北边的房舍则全都是顺着城河沿建造的。为了与街面找平,更为了安全牢固,往往背面的墙基要用砖石加高垫齐或用水泥立柱撑起。从吊桥街隔河南望,这里颇有点儿重庆吊脚楼的味道。勤劳智慧的来陕难民,在这里安家立业,不断发展。渐渐的,西小街就有了浓浓的烟火气,日益的热闹繁华起来。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多数已在当地就业,还有的就地开起了小商铺,办起了小旅店,经营起了小作坊,生活一天比一天富足美满。随着西安古城墙的全面整修和环城公园的整体建设,西小街最终被全部拆除了。从此,这条伴随着难民们几多幸福欢乐和几度辛酸苦楚的小街,便永远消失在环城公园的花红柳绿之中了。   那时的西安古城墙,四处坍塌,墙砖剥落,破败不堪。我记得在环城墙的东北角,曾塌落了一个大豁口,垮下来的墙土堵塞了整个马道。这反倒给顽童们翻越城墙提供了极大的方便。有一年夏天,我们几个小伙伴就是从这里攀上高墙的。城墙上蒿草丛生,城砖凌乱,走不远就有一两处陷坑。除过啃食青草的羊群和微风吹动的蒿草外,驰道上是一派死寂。待我们玩够了,又从豁口处下到城墙外侧,这里杂木成林,蝉鸣声声,地面坑洼不平。城墙上残存着战乱年月,历次攻打西安时留下的累累弹痕。这深浅不一的弹坑,在我们幼小的心灵里埋下了深深的记忆,引发了无限的遐想。   60多年前,大西门南边,沿城墙根一线,是西安市蔬菜公司冬储菜的存放点。我们看到用城砖垫起的棚板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半人高的大白菜。其上覆盖着厚厚的稻草帘。老远就能闻到腐烂菜叶的味道。当年作为看家菜的大萝卜,就深深浅浅地埋在土坑里。我们边往南走,边四处张望,快到城墙西南拐角处,还有几处散落的坟茔。有的坟包已经快被踏平了,想来已有些年头了。我们正玩耍间,忽听天上“嗡嗡”飞机响,大伙边抬头看飞机,边往前走,一不留神,有两个小伙伴掉进了路面的大坑里,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最令当今人们难以置信的是,往昔的“环城路”是何等的坑洼难行。现在宽阔平坦的环城东路,当年却是崎岖难行的羊肠小道。我曾从今天的朝阳门外,沿着护城河东往大东门走。这条便道紧挨着城河的工厂、仓库和住家的外墙,一路错落向南。道路只有一两米宽,最窄处只能容一人侧身而过。小路高低不平,一会儿迈上大土坎,一会儿跳过土堑壕。不时有一条条深沟,从沿墙根里伸出,沟中流淌着股股污水,哗哗地向护城河排去。待我们好不容易走到尽头,往东一拐便豁然开朗了。城门外宽阔处,有卖茶水的,有摆棋摊的,还有卖针头线脑的“货郎车”等。抬头西望,就是高大残破的长乐门了。门楼上多处房瓦已经脱落,裸露着根根木椽。窗户早已没有了当年的高大窗框和工艺讲究的窗棂了。黑洞洞的窗户孔,仿佛是向人们炫耀着当年的庄严和骄傲,讲述着往昔的辛酸和苦难。   岁月沧桑。令人庆幸的是,在我的人生旅途中,有幸参加了西安环城墙和护城河的全面整修和维护。用我的双手和工作职能,把我儿时的“玩伴”重塑一新,点缀的十分漂亮,装扮的楚楚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