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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2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记忆里的坝坝电影

日期: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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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专题·晚晴       上一篇    下一篇

  ■杨靖   有多久没去电影院了?记不得了。   好似生活一旦忙起来,就忘了要给自己一点精神安慰。不像童年,课上传纸条,课下捉迷藏,上山爬树掏鸟蛋,下河翻石捉螃蟹……琐碎点滴,虽不足与外人道也,却皆是童年时光里的快乐源泉。   记忆里,最深切的莫过于看一场坝坝电影。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在我们那个偏远山村,有电视机的没两家,所以每年一次的坝坝电影放映就显得尤为稀奇。放映时间一般选在农闲时节,放映地点就在公共院坝里头。村长会提前两天提个喇叭,从沟上吼到沟下。一群孩子若是听到了,就粘在村长屁股后头,扯开嗓门儿跟着吼起来,直到每家每户都知晓。接下来的两天,大伙竞相猜谜,有说是战争片,有说是武侠片,还有说是爱情片的。总之,在放映队还没进村之前,从类型到题材甚至到故事情节,猜得热火朝天。究竟是什么电影?没人知道。有心急的,会趁着夜色,带上一瓶枣子酒,敲开村长家的门,想方设法套一句踏实。可是,放映是由镇上统一安排的,就连村长也一无所知。套话之人泄气又心疼起手上的空酒瓶,村长却喝了个昏昏沉沉,倒下之前还不忘夸赞:“这酒不错!”   终于到了放映那天。大伙儿早早地吃过晚饭,像万千小河汇进同一片大海一样,纷纷从各自屋里出发,成群结队,或三三两两,齐聚公共院坝。大伙儿可有经验了,有带木凳的,有带外套的,有带南瓜籽、烤红薯或是炒花生的,甚至还有提着一壶高粱酒来的。电影还没放映,就已经把院坝围了个水泄不通,倘若谁喝多了想去趟茅厕,都不见得能出来,只能嚷着“让让,让让,憋不住了!憋不住了!”逗得院坝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笑声,像过年一般热闹。就连孩子们也没闲着,围着院坝边跑边闹,惹得黄毛狗也不甘寂寞地吠两嗓子;只有花猫最是淡定,趴在棚架上一动也不动。见场面过于躁动,出于安全考虑,村长会对着喇叭提醒两句:“乡亲们,注意点,地上有根黑皮线。黑皮线在通电,撞断电线要触电,触了电就玩儿完,嘿嚯嘿嚯抬后山。”这么一吼,不但没镇住场面,反而激起了乡亲们的“斗志”,你一句,我一句,吵着叫着要把村长第一个抬进后山。更有好事者提了一嘴,刚好可以去陪陪爱讲荤段子的刘二奶奶。如此一来,场面更是像掀翻了天,若不是一束光突然把幕布照亮,想必还不见得大伙儿会收敛。   放映一旦开始,院坝瞬间安静下来。带了凳子的坐凳子,没带凳子的坐石阶,小孩儿个子矮,要么骑在父亲的脖子上,要么干脆爬到树上,反正幕布很大,哪怕是站到田野中央,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若是看到好人受了委屈,恨不得钻进幕布把坏人打一顿;若是看到坏人被绳之以法,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乡亲们的情绪完全被剧情拿捏。倘若突然出现一对青年男女,即将来个拥抱或接个吻,吓得母亲赶紧把孩子的眼睛给遮上。孩子本就是好奇的主儿。越是不让看,越是想看。有推开手看的,有索性站起来看的,但无一例外,看过后都会不约而同地害羞起来。就像被大人发现了深埋心底的秘密一般,羞愧不已。   待放映结束,夜已深,大家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离家近的,借着月光就走了回去;离家远的,也不用担心,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电筒,或是自制火把照明,抱着猫,牵着狗,翻大山,钻树林,过坟地,照样回了家去。渐渐地,院坝恢复了平静,村庄又如往常一般,窝进了大山的怀抱里,和乡亲们一同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