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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2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远行

日期: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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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 专题       上一篇    下一篇

  □孙妙鸿(陕西)   深秋的午后,太阳藏着几分夏末的余温,害羞地躲藏在白云的身后,蝉鼓着肚皮声嘶力竭地唱着与夏日作别的歌。驱车从安康到旬阳,沿着甘双公路前往阔别已久的双河镇西岔老家,车子翻过古墓岭,远远看到漫山遍野的红叶泛着波浪,像一簇簇燃烧的火苗点燃秋的丰收。银色的公路、碧绿的小河穿梭在金黄稻谷间,与山果、野花、牛羊、农家小院立体交错,装扮着这里最原始、最优美的自然风光。沿途的别样风景、宽阔的甘双路、鳞次栉比的房舍,竟然让我找不到儿时的记忆,也差点忘记了老家的那条山沟——堂耳沟。   车放缓速度来到沟口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我最熟悉而又难忘的山垭口。堂耳沟,西岔河的一条小支流,百余户人家,散落在沟壑纵深的山两边。我小学一二年级在沟里教学点就读,三年级开始到离家五公里的全完小学读书。因离家太远,我在校住宿,每周日,母亲早早为我准备好干粮和下饭菜送我到山垭口,看着幼小而又孱弱的我在羊肠小道上缓慢向沟口移动,随后绕过一个弯,再次出现,又拐过一座山,直到远行的身影消失在群山怀抱中,母亲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在学校一待就是一周,周六上完早课才放周末假,吃厌了上顿下顿苞谷糁的同伴们,纷纷不上伙,拖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往家赶。我每次走到山口的拐角处,远远看到山垭处有一个黑点,与周边的山竹一起,镶嵌在天边,似乎很遥远,但又好像近在咫尺。当我循着来时路开始上山时,伴着饥饿、干渴、疲乏,双脚像灌了铅似的,走起路来非常艰难。然而,抬头看到山垭的黑点离我越来越近时,一种莫名的力量推动我加快步伐,直到我出现在母亲的面前。   这种日子,从小学到初中,无论忙碌还是农闲,天晴还是下雨,一直没有改变。春天新生的山竹枝叶挡住路口,母亲便把多余枝条砍掉;冬天大雪压弯山竹挡住路口,母亲便用竹条清理积雪……久而久之,山垭处两平方米的空地,被母亲踏得平平的,寸草不生。   初中毕业后,我要到更远的高中去读书,第一次远行难免让母亲担心,临走时,母亲与父亲商量让叔叔送我,一个来回五十块钱的路费自然是要母亲出的,可五十块钱却要母亲挖三天黄姜、打五天五味子卖的钱才够。看着母亲日渐加厚的手茧和被日晒刺刮的黝黑脸颊,我坚决拒绝,为此第一次与母亲争吵。   整整一夜,我在不安中度过。第二天天麻麻亮就起身了,母亲依旧把我送到山垭处,只是这次母亲什么话也没说,一个劲地抹泪。我与母亲道别,背上行囊,头也没回,往山下走去。   当我绕过那道弯时,还是没有忍住回头看一看山垭。山垭上,那个黑点与周边的山竹是那样清晰,这是“慈母倚门情,游子行路苦”的真实写照,是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时空相互交织融合的山水画。我顿时明白,那个黑点,不就是我的精神家底吗?   母亲的鼓励无疑是我奋进的动力,毕业后在小城安康安了家,后来,我把父母接到了身边,回老家的次数就慢慢少了。   十多年间,不变的是那个山垭,变的是村里翻天覆地的生活。原本的通村土路建成了双车道的二级公路,从村子到旬阳县城缩短了一个小时车程。乡亲们住进楼房,并依托西岔河丰沃的土地发展稻鱼共养,在坡地上种植猕猴桃、甜柿子、软籽石榴,在山上栽种核桃、板栗,把山里的优质资源一步步变成了真金白银。邻居大妈弯着腰在院坝晒秋,儿时玩伴发展农业经济,虽然额头多了几缕白发,可口袋里的票子早已鼓鼓胀胀。还有几位外出兴办企业的玩伴挣了钱,也在老家盖起了漂亮的小楼。   秋天的白日总是很短,还没等山野上的水汽被日光蒸发消散,转眼太阳就落进了西山。而我只得留下电话与儿时玩伴匆匆作别,车子一头钻进白色的雾里,疾驰中,车后的山峰很快倒压在村庄上,阴影越来越浓,渐渐和夜色混为一体,但不久,又被月亮照成银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