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琳
2023年10月，正值意大利当代最具世界影响力的作家伊塔洛·卡尔维诺诞辰100周年，《生活在树上：卡尔维诺传》由译林出版社首次推出简体中文版。从现实到寓言，从个人到时代，卡尔维诺的两位昔日挚友，用饱含深情的文字追忆其写作与人生轨迹，为作家轻盈明亮的叙事写下注脚，以此纪念不可磨灭的岁月记忆。
《生活在树上：卡尔维诺传》，收录日记、信件、私人回忆、同时代文章近二十万字及珍贵老照片。从传记文字中，可以读到卡尔维诺的家族记忆、学生岁月，青年时期参与游击战的经历，在埃伊纳乌迪出版社的编辑时光；倾听卡尔维诺谈“为什么写作”，深入了解写作的必要条件、特殊笔调，翻译的深层含义……这是一部传记，更是卡尔维诺如何“成为卡尔维诺”的故事。
《生活在树上：卡尔维诺传》分为五章：“古巴与圣雷莫篇”，追溯卡尔维诺的家族记忆、学生岁月与青年时光。“都灵篇”，回忆在埃伊纳乌迪出版社的编辑岁月。“阅读城市篇”，跟随在罗马、巴黎间游历的卡尔维诺的脚步，展现一个“国际化的卡尔维诺”，一个“旅行家、数学家、百科全书式的学者”。在“作家的工作篇”中，卡尔维诺向我们讲述为什么写作，写作和翻译的奥义。“茂丘西奥”，则是卡尔维诺最想成为的人，彰示了他写作与生活的理想。
书中300余幅图片，涵盖卡尔维诺人生的各个阶段：有少年时期，与父母、弟弟、外祖父母的家族合影；代表作《树上的男爵》的作品手稿、《通向蜘蛛巢的小径》的图书卡草图、《马可瓦尔多》的提纲手稿；卡尔维诺诙谐的自画像、亲手绘制的父亲打猎图、利古里亚农民像，发表在杂志上的数幅漫画图；卡尔维诺与博尔赫斯、蒙塔莱、雨果·克劳斯等作家友人的珍贵合影，等等。卡尔维诺已离去，但他的经历和作品依旧是鼓舞人们认识现实的精妙工具。
“我对别处充满憧憬。”纵观卡尔维诺的一生，在罗马、都灵、巴黎与圣雷莫之间游历，留下轻盈奇妙的幻想和温暖明亮的记忆。1923年10月15日，他出生在古巴小城圣地亚哥·德·拉斯维加斯，两年后举家迁往意大利圣雷莫。父母为他取名伊塔洛，就是为了不要忘记了意大利。1945年，他来到都灵，次年完成处女作《通往蜘蛛巢的小径》。1959年，访问美国。1962年起，来往于罗马、都灵、巴黎和圣雷莫。1976年，访问墨西哥和日本。1985年9月19日，于锡耶纳猝然离世。
卡尔维诺是一位拥有奇妙幻想的学者，一位长期孤独的、痴迷于实验的作家，一位时而现实主义时而童话式的叙事作家，一位身份多变、多形式、难以捉摸的作家。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承担起意大利文学、文化的长期使命，跻身意大利二十世纪后期最伟大的经典叙事作家之列。毕生旅居的城市，给他的写作方式、信仰的形成和转变提供了基石；圣雷莫、罗马、都灵、巴黎、纽约等等作为记忆之地的风景，在《生活在树上：卡尔维诺传》中一再重现。卡尔维诺不断谈及不同城市的游历对他产生的影响：“在米兰和都灵奔波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在都灵停下了脚步……于是，此后大约十五年我一直是出版社的编辑。”而到了六七十年代，卡尔维诺已经成为一名国际化的作家，创作出《看不见的城市》《马可瓦尔多》《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等众多人们耳熟能详的经典作品。“走出那方天地是我在重蹈出生的创伤，只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卡尔维诺坦言。
尽管“传记或个人信息属于极为隐私的内容，公开这些信息犹如进行心理分析”，卡尔维诺依然选择坦诚以待。对于担任编辑的经历，他坦言“在别人的书上花费的时间要比在自己的书上花费的时间多，但对此我并不后悔，所有精力的消耗都是为文明社会而服务”，而这段经历也为后来卡尔维诺的写作尝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关于“为什么写作”，卡尔维诺回答：“我写作就是为了沟通，因为写作是一种方式，通过这种方式我可以传达一些东西，一些从我身处其中的文化、生活、经验和文学中产生的东西。文学先行于我，而我赋予它很多个人的东西，赋予它通过人类传递并再次流传的经验。这就是我为什么写作：使我成为某事某物的工具。当然，这一工具肯定比我强大，它是人类观察、判断、评价、表达世界的方式，让世界通过我进行传递并再次流传的方式。它是一种文明、一种文化、一个社会存在并吸收经验再让其流传的诸多方式之一。”
面对《纽约时报书评》“想成为哪个文学人物”的提问，卡尔维诺的回答与读者对他的理解相互重叠：“我想成为茂丘西奥，他具有很多美好的品质。首先，我钦佩他在那个野蛮的世界中所具有的轻盈、奇妙的幻想，他是描绘麦布女王的诗人。另外，我还钦佩他在凯普莱特与蒙太古的深仇宿怨中所具有的智慧和充满理性的声音。茂丘西奥遵守旧的骑士精神准则，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也许这只是出于作品风格的需要，但他是一位现代的、充满怀疑精神和讽刺精神的人，是非常清楚什么是梦幻和什么是现实的堂吉诃德，他穿梭在现实与梦幻之间，一直心明眼亮。”
《生活在树上：卡尔维诺传》,[意大利] 卢卡·巴拉内利、埃内斯托·费里罗/著，毕艳红/译，译林出版社2023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