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吃上手工搅团 老槐树下消息多多 饭后爱在地头转转 机械种地高效快捷 村民开会选举组长 □朱百强 一 高必得从城里回来,一进院门就嚷嚷:“搅团打好了没?搅团打好了没?”老婆应答:“快好了,快好了!”她双手握着专用的榆木棍子,正在大铁锅里狠搅,搅得气喘吁吁,搅得额头渗出亮晶晶的汗珠,热气在厨房里氤氲。搅团要得好,得七十二搅。高必得忙把背包扔进上房的客厅,走进厨房,接过老婆手中的榆木棍子,又使劲搅了几十下,说:“搅不动了,好了。” 从城里起程回家的时候,高必得专门和老婆来了一次视频通话,老婆问他晌午吃啥饭,他说:“吃搅团、吃搅团!搅团把我都要想死了。”老婆说:“你不是吹,说在城里吃机器打的搅团吗?”“机器打的有铁腥味,还是你打的吃得香。”老婆笑盈盈说:“一辈子都是骂人,老了老了会恭维人,甜言蜜语了。”高必得嘻嘻笑:“我这是真心话,真心话。” 收罢麦子,高必得去省城给儿子管孩子,老婆去周城给女儿管孩子,两口子就各奔东西了。平时他们两口子想见面,便只能借助手机,视频好是好,可只能远看,不能近观,仿佛处在梦境中。分别近两月,他们天各一方,连在一块吃饭的机会都没有。这次,他们回村等于是作短暂的休整,等到九月新学年开学,又要进城了。其实,他们对两地分居的日子有些不满意,只用种地作借口,称家中农活多,离不开。儿子和女儿就有些不高兴,说父母把地看得比孙子重要,看得比孙子值钱,若把地包出去,父母就能一心一意管孩子了。最主要的是,落个一身轻,就不受种地的苦和累了。此话听起来是为父母着想,让父母轻松,实质有责怪的意味在里面。高必得两口子反复商量,也只能以孙子为中心,就硬着头皮进城了。本来,他们各自回来准备带上孩子,让内孙外孙在一块玩玩,热乎热乎,儿媳跟女儿均不同意,称农村卫生条件差,蚊子多,怕咬坏了孩子。 高必得坐在屋檐下,从老婆手中接过饭碗,见碗里有绿生生的芹菜,还漂着一层葱花,加上油汪汪的辣子,口水就禁不住往下流,连说看着都香,看着都香。高必得一连咥了两碗搅团,碗给地上一丢,大嘴一抹,起身一摇一晃就出门去了。老婆说:“你不睡一会儿,往哪跑?”高必得说:“肚子吃得太胀,睡不下呀,出去锻炼锻炼。”老婆说:“吃饱了撑的。” 其实,肚子胀是胀,也没胀到睡不下去的地步。但高必得明知道自家的地撂荒了,啥庄稼也没有,他还是要在人面前晃悠晃悠,去地头转转,似乎那是一大快事。实则他欲显摆显摆,用行动告诉村里人,我从城里儿子那儿回来了,你们瞧,行头变了,又穿上儿子买的新衣裳。也叫人知道他是贴心贴肺的庄稼人,像别人一样接地气。 时值八月,瓦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村街上静悄悄的。高必得看见村口的老槐树下,有几个人在闲谝,和他们搭讪了几句,便迈着八字步,慢悠悠往村西的自家地头走去,嘴里不由得哼出了秦腔。这是他几十年养成的习惯性散步方式,如同城里人去公园遛弯一样,有事没事总要到地头瞅一眼,似乎瞅一眼,心里就舒坦了,也就踏实了 然而,往前走了上百米,他瞅来望去,却死活找不到自家的地了。他撂下的是一块麦茬地,就连麦秸都是收割机吐出来的样子,一绺一绺铺排着,而现在,地里长出的却是绿油油的大豆苗。大豆行是行,苗是苗,叶片肥大,咋看都招人爱。这是自家的地吗?他揉揉老花的眼睛,手指着一块地一块地嘴里念叨,王二的、李三的……对,自家的地头立着一根水泥电杆,上写“严禁移动”的红色字样,没错呀!地里咋就平白无故生出大豆呢?他细瞅,发现连畔王二的地、李三的地原本跟他一样也是撂荒的,同样长出大豆。只有周遭的地生长着苞谷。苞谷和大豆虽然形状有别,身高不同,但颜色一样,绿得刺眼,给人一种清爽的勃勃向上的感觉。往年,长庄稼的地呈绿色,撂荒地呈褐色,两种色彩相比,撂荒地就像头上长疤似的丑陋不堪。“疤”没有了,他倒有些不习惯。不是做梦吧?怪了,大豆谁种的?高必得在心里说着,伸出手在电杆上摸了摸,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家的地界,这才明白并非在梦中。他心虚得倒像是做了贼,撒开腿回家了。 二 高必得走进家门,推了推正在炕上午休的老婆,说:“起来起来,问你个话。” 老婆睁开惺忪的眼睛,烦躁地说:“人刚躺下展个腰,你就骚扰。啥话?” 高必得问:“你种地了?” 老婆说:“不种地吃啥?” 高必得说:“问你给地里种的啥?” 老婆说:“种一料麦呀,你跟我一块种的,忘了?” 高必得说:“我问你给地里是不是种大豆了?” 老婆说:“种大豆干啥?咱家又不喂骡子不养马。” “可咱地长出大豆了。”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老婆发愣,半天缓不过神来,她说:“你没种,我没种,地里咋能长出大豆?” 高必得说:“我又没老糊涂,难道连自家的地畔子都认不清,连大豆都认不得?” 老婆下了炕:“走,咱去看看,到底是谁老眼昏花了。” 老两口一前一后来到地头,果然,地里还是绿油油的大豆。老婆这下连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了,她蹲下身,摸摸涩巴巴的豆叶说:“真是奇了怪了,难道老天爷替咱种的?好,好,有人替咱种了,咱就收吧。大豆的价格比玉米还高。” “你想得美,老天爷能替咱种地,这些年咱也不用累死累活了。一定是有人瞅错地畔子,把大豆种到咱地里了。” “对,你看王二、李三家地本来跟咱一样撂荒,也种上大豆了。” “照你这样说,没花一分钱,没动一锄头,咱摊上便宜了?” “对呀!” “你做好梦来?反正我没做。” “不管它,等大豆熟了咱收割就行了。有人把娃撂到咱炕上了,咱能不要?” 老两口便回家了。 这个村子在渭河北岸的塬上,土地肥沃,就是缺水,得靠天吃饭。早先这儿人吃的是窖水,后来打了深机井,灌溉靠上游水库的水。这些年,许多人嫌种地成本高,就只种一料麦子,不再种秋,去城里打工抓现成钱了。 撂荒地长出了大豆,算是白拣了便宜,但高必得心里咋也不踏实。他是个精明人,知道大豆不是自己长出来的,肯定有主人,便宜不是白拣的。他想找到大豆的主人,提早把大豆归属的问题解决了,免得以后惹麻达。可话说回来,不打招呼,擅自在他人地里种大豆,啥性质?打个比方,就等于在自家炕上生娃。这不是有人在打自己的脸吗?高必得是心性强的人,咽不下这口气,要讨个说法。他想明白了,地不能白种,怀娃婆娘不能白当,对方好歹总得意思意思,掏些承包费吧? 接下来,高必得吃过饭,就往村口的老槐树下跑,那儿几乎每天都坐着一堆闲人在乘凉,这些人不是年纪大,就是身体有问题,但他们眼睛管用,耳朵伸得长。村里发生什么事,哪怕是两口子打架,为啥打的,他们都一清二楚,发表一番议论。高必得想从邻居嘴里捕捉信息,弄清是谁把大豆种在了自己地里。 树下的人见高必得穿着天蓝色的T恤衫,脚蹬时尚的老年鞋,拎茶瓶子来了,一会儿吸溜几口,一会儿吸溜几口。高必得的儿子是博士,在一所著名的高校任教。大家便说老高不但是博士他大,还像脱产干部,便把高必得叫高干部。高必得自嘲,自己不过是在城里给孙子当“保安”,当“保姆”。当然,只能说在城里儿子家如何如何好,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的憋屈。于是,他便添盐加醋讲了省城的奇闻轶事,惹得众人哈哈笑。可是,等他提到地里长出大豆的事,似乎触及敏感话题,大家不是打岔就是打哈哈。 三 这天晌午,高必得又去老槐树下,看见人堆里有王二和李三,便掏出身上装的“中华”牌香烟,给大家一一散了,称让邻居们尝尝。 王二说:“你是典型的铁公鸡,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咋还舍得给人发烟?” 众人哈哈笑。 高必得嘿嘿两声,称烟是从儿子家带回来的,他回家儿子还让带了两条,让孝敬乡亲。实际上,这盒烟是春节期间高必得招待客人剩下的,他只是虚张声势,为给自己撑个脸面,也为让乡亲们听着高兴。 王二笑道:“博士烟,博士烟。” 高必得说:“我看你们嘴都噘着,插上‘氧气’ 就有话说了。” 大家笑盈盈接过烟,扑哧扑哧抽起来,说花钱多,烟就是不一样。气氛顿时活跃起来。高必得问王二咋没出去打工,王二说去了,工程结束了,回家歇几天。王二往年把麦子一收,就到县城打零工了。他常说肥料涨价,种子涨价,机耕费也跟着涨,种一料玉米,卖的钱还没他打三天工挣的多。高必得说,我看你家地里也长大豆,谁种的?王二说,我种的呀,反正不是老天爷种的。他问为啥想起种大豆不种玉米了,旁边的李三咳嗽一声,王二打岔,说你去你城里躲清闲,比我们享福多了。王二和高必得同龄,六十二了,不同的是高必得两个孩子都成家了,而王二的女儿出嫁了,儿子还在上大学,正是花钱的时候。用王二自己的话说,还得撅起屁股好好干几年。大家附和说,高干部现在头轻了,只剩下拎茶瓶子满村转了。王二问高必得地里咋也种上大豆了,高必得说,不是我种的,不是我种的。李三说,管他谁种的,你的地你收大豆就行了。高必得支支吾吾说,我总得问问种豆子的人,他为啥要把大豆种在我地里。王二说,你地撂荒呀。高必得说,撂荒不撂荒与别人有啥关系?我的地我做主,想种啥种啥,不想种就不种。李三说,话可以这么说,但形势也有变化呢。 大家哈哈笑,说形势确实有变化,谁能想到俄罗斯和乌克兰打仗。 高必得不受干扰,句句围绕大豆,在他一再追问下,王二挠挠后脑勺,诡异地笑了一下,说:“你要问豆子的事,去找田得元吧。” 于是,高必得便去找田得元。 高必得家住在村西,田得元家住在村东,平时两家鲜有往来,只有去地里干活的时候偶尔碰到,打个招呼。据说,田得元这两年在家挂起了农业惠民公司的牌子,当上了经理,整天和他儿子开着拖拉机到处跑,不是给这家耕地,就是给那家种麦,忙得鬼吹火,连放屁的工夫都没有。据说,田得元比原先骄傲多了,原先,三天两头来老槐树下跟大家谝闲传,如今驾着小汽车都懒得跟人打招呼了。但高必得却弄不明白,农业惠民公司的业务到底包括哪些内容? 他把田家红色的大铁门敲得咚咚响,门开了,田得元老婆打开了大铁门中间的小门,探出头,见是高必得,说是稀客呀,你有啥事?高必得笑说,我找老田问个事。在他的想象中,田得元老婆应该让他先进院子,坐在屋里喝杯茶。可对方没有,只是说了句老田不在,就随手关上了门,把高必得晾在了外面。 高必得看着冰冷的铁门,怄一肚子气,心里骂:“成经理婆娘,看把人张狂成啥了!” 高必得认定地里的大豆就是田得元种的,因为田得元耕种最容易也最简单,别人家得花钱叫机器来播种,而田得元的播种机是现成的,不用花一分钱,想什么时候种就什么时候种,想在哪儿种就在哪儿种,容易得和喝凉水一样。 四 找不到大豆的主人,高必得决定快刀斩乱麻,把大豆犁了沤肥,他说:“我就不信种豆子的人不站出来。” 老婆说:“豆子那么高了, 犁了可惜。” 高必得问:“你说咋办?” 老婆说:“到时候收豆子就行了, 有人着急哩。” 几天过去了。 这天晌午,知了在院子杨树上一声赛过一声叫,老婆在村街上转了一圈,回家扬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说:“把种豆人找着了,把种豆人找着了!” 高必得问是谁。 老婆说:“谁?田得元呀!” “田得元胆大包天,敢把豆子种到咱地里?糊涂了?” “啥糊涂?人家是奉组长命令种的。” 老婆便道出了事情的原委:“组长说,上面要求,今年地不能撂荒了,要求各家各户都必须给地里种上庄稼,种啥都行。人在家的自己种,不在家的让别人代耕,反正无论采取哪种方式,都不能让地荒着。咱家没人,组长就让田得元把地种了。这是我听王二老婆说的。” 高必得问:“收成归谁?” 老婆说:“谁种归谁。” 高必得说:“咱的馍让他田得元咬马,我坚决不同意。” 老婆说:“跟咱一样,王二和李三的地都是田得元代种的。后来,他们不愿意,就把种子、化肥、机耕费退给田得元,把地要回去了。” 组长是村北的范金虎。前些年,范金虎一直在县城一家企业当车间主任,在一次事故中右腿骨折,称在家养伤就没有再打工了。去年,原来的组长撂挑子,死活不干了,找不下合适的人选,大家便想到了在家养伤的范金虎,说范金虎能在企业当领导,肯学习钻研,管理能力强,且能说会道,尤其是迟早回家,见人不笑不打招呼,待人和蔼,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当组长是捎带的事。据说,有人把信息透露给范金虎,范金虎却不愿意干,说他休息两年还要出去打工哩。范金虎越这样,大家越觉得他谦虚,难道他嫌组长官太小,还想当村委会主任?甭急,下一届你竞选村主任也赶上呀!于是,村民全票通过,就把范金虎选成了组长。那天,高必得的手举得最高。范金虎当时还发表了施政演讲,说既然村民把神圣的一票投给自己,他就要不负众望,全力给大家服务好。他不要一分钱报酬。但有一点,大家要支持他,理解他,配合他,只有这样才能把组上的工作搞好。 范金虎的讲话赢得掌声。 大家都说范金虎有水平,水平高。高必得感叹,村上多少年没出这样好的干部了。 五 高必得说:“我带头选范金虎,他却给咱出这瞎主意,我找他去。” 高必得找到范组长,用咄咄逼人的口气问,为啥让田得元种我家地?谁让种的?范组长呵呵笑,说为啥,你还要感谢人家田经理哩,要不你就得挨罚款。高必得问,谁罚我的款?范组长让高必得坐下来慢慢听他说,所有土地应种尽种,种啥都行,就是不能出现撂荒现象,并强调,不能吃了几天饱饭就把挨饿的事忘了。对撂荒地要细致核查,除过每亩地行政处罚二百元,还要全县通报。“你们把麦一收,进城的进城了,打工的打工了,咱村有百十亩地撂荒,把我整得跑这家跑那家,给这个打电话,给那个打电话,好说歹说,嘴上磨出了泡,有二十户总算种上了玉米,就差你和王二几家联系不上。无奈之下,我去找田经理,让人家把这地先种了。田经理死活不接茬,说他忙着去陇山县耕地挣钱,没时间。我骂田经理钻钱眼呀,给人家请客,又给人家好话说了一箩筐,人家才夜里加班把地种了。田经理包了一百亩,替人管护二百亩,旗下有大小机械三十多套,二十多人,人家是专业化耕种,可以帮农户完成生产全过程,是农业发展的方向,人叫田管家呢。你们那几亩地,对于他来说,是碎碎个事。” 高必得说:“田得元是干指头蘸盐,白种我的地。” 范组长说:“咋能是白种?人家不摊种子化肥人工?这还不算机械消耗。” “他总不能先斩后奏,得告诉我一声呀!” 范组长说:“老嫂子电话打不通,我又给你打,打了几次你不接,后来接了,你说带孙子在大雁塔广场逛哩。我让回家快种地,你说回不来,谁爱种谁种。” 高必得愣怔了,问:“我说的吗?” 范组长说:“信不信由你,我这可是有录音的。”便打开手机,让高必得听,手机里闹哄哄的,果然是自己的声音。他猛然想起,有天夜里,他带孙子在大雁塔广场看热闹,接到过这样的电话,当时他以为组长不过是吓唬自己,走个过场罢了。加之他家只有四亩多地,撂荒地多的是了,法不治众,也就没当一回事。没料抱了一回侥幸心理,田得元把大豆种在自己地了。 高必得不依不饶:“我要硬收大豆咋办?” 范组长惊愕地睁大眼睛,说:“简单,把种子、化肥、机耕费退给田经理。” 高必得说:“我不退呢?” 范组长笑了,给高必得的茶杯续上水说:“老兄,你都是博士后的水平,咋能说这低水平的话?你想想,你们万一发生肢体冲突,警察来了咋办?现在打架可是拿钱打哩,不是谁能打过谁谁就厉害的年代了。去年,老王打了老杨婆娘一拳,老杨婆娘在医院躺了一个月,派出所处理,老王赔偿一万八,光误工费就算了三千八,你知道不?” 高必得步步紧逼:“你说这事咋处理?” 范组长坦然一笑:“简单,田经理收了大豆,你接着种麦子就完了。” 六 高必得悻悻然回了家。 刚进院门,老婆就嚷嚷:“女儿来电话了,咋办?” 高必得说:“你一惊一乍胡喊啥,到底啥事?” 老婆道:“女子说她婆婆把娃没管好,娃差点掉进污水井,还是我管娃她放心,要我赶紧去哩。” 高必得没好气地说:“你管得好,她给你发工资了?你刚回来喘口气,她就吱哇开了。嘴里成天说娃要紧得很,她娃又不姓高,甭急!” 老婆说:“我听老汉话。” 说来也巧,高必得刚给老婆的电话下了定义,自己的手机唱起了秦腔,他见是儿子的电话,立马摁了接听键。儿子说:“爸,你快来吧。昨天下午,小猛姥姥把小猛没管好,小猛过马路闯红灯了。”高必得呼吸加快,问:“娃咋样?”“娃没事,我就是对他姥姥管不放心。”高必得说,我知道了,挂了电话,长舒了口气。 老婆问:“咋了咋了?” 高必得说了电话内容。 老婆说:“那咋办呀?” 高必得翻了老婆一眼,说:“啥咋办?明个火速进城。” 老婆问:“我咋弄?” 高必得说:“你也走吧。” 老婆故意说:“我不急,女子的娃又不姓高。” 高必得说:“胡扯,不管姓啥,都是咱孙子。” 老婆问:“地的事咋办?” 高必得说:“算了,全包出去,不种了。” 高必得找到范组长,说了家中的现状,称拉扯不过来,不想种地了,让范组长给地找个合适的下家。 范组长呵呵笑, 说:“看来,你们这般年龄,关心下一代才是主要职责。地的事不用愁,人选是现成的,让田经理种就成了。” 高必得让给田经理说说,看在组长面子上,能不能把承包费浮动一下。他还做了一个往上抬的动作。 范组长说:“放心,你是博士他大,没麻达!” 本版绘图 瑞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