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永峰(甘肃)
从庆阳市北石窟寺往西南方1.5公里蒲河东岸山脚下,有一段从北石窟寺到董志塬山的丝绸之路古道,当地人叫石道坡。
原本我们一门心思是要急着去探访石道坡丝绸之路古道的,北石窟寺文物保护研究所工作人员却带我们绕了一个大圈子,首先来到了石道坡斜对面的山头上。北石窟寺文物保护研究所工作人员找到一块绝佳的位置,手指方向,正是一条“沉睡”了千年,几乎要被人们遗忘的丝绸之路古道——石道坡。
登过大山的人,登山前大多都不会急着远眺,除了领略一山之高之险外,山下是无法窥见一山之全貌的。就像这条隐迹于一座大山荒草之中的千年古道,只有远眺才能看到它的全部走势。
待我们折返来到石道坡丝绸之路古道的山脚下,还没有等我们正儿八经迈出几步,石道坡已经陡峭得无路可走。若不是北石窟寺文物保护研究所特意安装铁梯供攀踏,我们很难攀上去。
山并不算高,石道坡整体还算平缓。只是开始的一段,看起来是被人有意斩断的,斩得很彻底。
据工作人员介绍,当时之所以斩断石道坡,是由于宋金期间,庆阳成为中原王朝和北方割据政权交锋的前沿阵地,公元1038年,党项族李元昊在银川建立大夏国前后,对北宋在庆阳的边界发动了一系列进攻,为了防止西夏铁骑部队长驱直入,边防驻兵将石道坡斩断。
石道坡是无辜的,它固然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但它从修筑之初所承担的联通文明、交流互惠的本义一直未曾改变。
斩断又经修补的古道,经自然沉淀还是裸露出了被斩断的痕迹。或许,面对斩断的石道坡,后来者也根本用不着刻意去遮掩什么。沿着石道坡遗留的断痕,或将能够找回更多尘封的过往。
石道坡所在的山腰地带,石层上面覆盖的是厚厚的黄土层。行走在底部的石道上,可以看到石道南壁人工凿成的垂直石壁,北侧有护栏,护栏外侧为自然形成的崖壁。石道总长300余米,中部石道上有长期碾轧形成的车辙,车辙印长近百米。
石道上能够留下如此深长的独轮车车辙印,可见当时这段丝绸之路古道上车来人往的繁华景象。不难想象,当时独轮车途经这里时,车轮需要在辙中行走,摇摇晃晃地通过。这让人不禁联想到车马喧嚣,独轮车夫行走此地险象环生的一幕幕情景。
沿深深的车辙印有一处很急的拐弯,转过急弯,通过一段石板路,石头上白花花的苔藓,像一片片堆积的鸟粪,给人无限的破败感和沧桑感。顺着山坡往上走百余米,会逐渐靠近黄土层路面。由于几千年的车马行走、雨水冲刷、人工修垫,黄土山坡上的道路变成幽深的峡谷,这长长的类似胡同的峡谷路面,很容易让人误认为是有意修筑的。
石道坡古道一直沿着山脊盘绕而上,这样既利于减少修筑时的土方量,又有利于排水。在一处古道的正上方遗存有一个圆形的排水孔,绕山而上的古道,把上方路面上的水经过排水孔排到下方的路面,一级一级排到山底。
行走在峡谷状的古道谷底,有一种被黄土挟持的感觉,心绪是压抑的。加之常年的风雨冲刷,连同那些曾经远去的岁月,黄土高坡上残留的古道显得更消瘦了。
到了半山腰,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在一块栽植了油松苗的平台上小憩片刻,再往上就是董志塬上的上马咀。到了上马咀,也就到了董志塬平展展的大塬上。
走过3180米的古道,眼前不断浮现出当年浩浩荡荡的驼队,从长安出发,一路颠簸,行至黄土大塬上,再顺着石道坡方向进发。到了石道坡,就距离山底北石窟寺不远了。
北石窟寺区域是陇东早期人类生息繁衍、交流交融的中枢,秦汉以后发展呈网状丝绸之路在陇东的一个重要节点。白垩纪时期这里沉积了深厚的黄砂岩,细绵均匀,易于雕刻,南北朝以后,不断开凿石窟,成为陇东规模最大的一座石窟群。
正是石道坡丝绸古道的繁荣,见证了北石窟寺的昌盛。或者可以说,若没有石道坡丝绸之路古道,也就没有北石窟寺在中国石窟艺术中的一席之地。
见证了辉煌灿烂,见证了萧条落寞,石道坡丝绸之路古道,如同流经的蒲河、茹河,依然为陇东大地默默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