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神驼囊陶骆驼 受访单位供图
“两瓣残片上都模印有络腮胡须、袒胸露腹的胡人，人物两边还塑有罗马柱。这极具异域风情的文物究竟是什么东西？顺手一拼，刚好能拼合起来，然后撘在驼背上，完全吻合，居然是一个驼囊！”9月20日，在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院办公室里，考古专家张全民指着酒神驼囊陶骆驼当时的修复照片细细讲述。
“妙手一拼”还原隋代酒神驼囊
时间回到2006年，配合陕西师范大学长安校区的建设，张全民作为考古领队，发掘出隋朝官员张綝的墓葬。当时，陶骆驼上搭附的驼囊还是不成形的残片，并未引起关注。在后期修复过程中，经他在现场的“妙手一拼”，让这头来自隋代的陶“骆驼”立刻不同凡响起来。经过考古人员精湛的整修，张口作仰首嘶鸣状的陶骆驼终于站了起来。
造型中，驼囊最中间的男子已经谢顶，长发及肩，络腮胡须，袒胸露腹，脚步踉跄，很像是被左右两名随从搀扶的醉汉。驼囊上模印的兽首角杯，以及两根罗马柱，则基本可以判断这样的形象来自于西方。
张全民介绍，与骆驼、胡人有关的陶俑并不少见，但骆驼上出现希腊“酒神”这一图案实属罕见，这是目前可知国内考古出土的第一件同类文物，形象地反映了东西方文化的交流。图像中间人物的神秘身份，是学术研究的难点，当时有很多种猜测。西方学者最早猜测为古印度的财神俱毗罗，或者是降下十字架的耶稣。后来国内学者提出几种不同意见，认为也有可能是大力士赫拉克勒斯、酒神随从西勒诺斯或萨提尔等数种可能，但是目前中外学界广泛认可他就是希腊神话中的酒神狄俄尼索斯。
图案中男子是来自希腊的酒神狄俄尼索斯
“由于图案稀有，关于其中的人物莫衷一是。当时美国大都会博物馆也收藏有一件，一位美国学者得知西安出土这件文物后，一直与我们进行联系。中外学者争相探究，力图破解这一谜题。”著名历史学家葛承雍，在查阅中文文献的基础上，参阅西方文献和图像，比对了大量相关文物之后，首先发表论文，认定这件驼囊中间的男子，就是希腊酒神狄俄尼索斯。由于缺乏史料，中国与“拂菻” 拜占庭的交流并没有得到深入研究。西安隋墓出土的酒神驼囊正是中国历史上早已佚失不明的“醉拂菻”图像。
葛承雍告诉记者，西安出土驼囊上生动刻画了一男一女两个随从搀扶醉醺醺的狄俄尼索斯形象，酒神已经步态跌撞，头垂手落，符合希腊—罗马酒神传统的艺术形象。下方出现的安法拉罐和来通角杯，这两件器物都是希腊生活用品，其造型与地中海沿岸发现的陶器、酒器一致。安法拉罐用来装酒或芳香油，显然不是东方使用的容器。来通角杯远不局限于饮用器，而是在酒宴上具有重要的仪式和象征作用，尤其是在希腊社交场合中，酒器的使用已经融入到风俗和仪礼程式中，描绘神话场景时酒器等陶制容器图像起着重要的辅助作用，所以在酒神图像里必然出现。
丝路文化传播的独特见证
丝绸之路的贸易承载着文化的交流传播，宗教观念、神话故事融合其中。隋代陶骆驼的独特造型艺术，见证了“希腊神话”传入中国大地展现的独特风采。
葛承雍表示，隋代虽然是30多年的短暂王朝，但它扭转了北朝以来突厥的威胁，降服四夷，拓疆扩土，采取远交近攻、离强合弱的策略，迅速崛起。隋代不仅继承了北朝胡汉体制，还继续吸纳外来的文化因素。丝绸之路的贸易也承载着文化的流传，而物质文化传播的同时也有宗教观念、神话故事等的紧密相随，贸易交往和精神思想共同构成一个时期文化交流的整体图景。从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院和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发掘出土的陶骆驼来看，以及从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收藏的同类完整陶骆驼观察，隋代陶骆驼造型艺术中流行着外来酒神的“型”，艺术工匠有同类的母范模式或模本，不仅再次证明常用神话艺术表达的“希腊化”文化传入中土被接受的独特风采与审美轨迹，而且证明隋唐长安是中西交流“异域情调”的丝路传播地，为我们解疑释惑提供了极好的物证。
千年前来自希腊的酒神经过考古发现，不能不说是人类文化的奇迹，是映照出中西文化交流史上神话经典的标志。 记者 张潇
文物简介
酒神驼囊陶骆驼：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院藏。2006年在陕西师范大学长安校区出土，文物为一张口作仰首嘶鸣状的陶骆驼，双峰驼囊上模印着古希腊神话中酒神狄俄尼索斯的形象。画面中，驼囊最中间的男子为酒神，他深目高鼻，谢顶，长发及肩、络腮胡须，袒胸露腹，醉意朦胧，脚步踉跄着被左右两名随从搀扶，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