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震宇
就跟有人喜欢钓鱼打牌，有人喜欢抽烟喝酒，有人喜欢唱歌跳舞，有人喜欢打拳耍棍，有人喜欢书画摄影一样，我的喜欢是写作。这个喜欢伴随了我几十年，几十年来，写作工具的迭代升级也值得写写。
1977年，17岁的我高中毕业后等着分配，在家看书的时候，看着看着手就发痒，也学着写作。刚开始写作时，是背着家人偷偷进行的，听到父母进屋的声响赶紧将纸和笔藏起来。那时用的纸是从附近化纤纺织厂捡的涤纶丝包装纸，白色半透明有点皱，我把纸放在褥子下压几晚上，然后用一枚铜板使劲在上面画出一道道直线印痕。包装纸很光滑，圆珠笔写不上，吸水性也差，钢笔墨水要好一会儿才干，好几次因听到外面响动，慌忙将稿纸藏起来，结果字迹模糊了。
18岁那年，县文化馆油印刊物发表了我的一首小诗，我的“地下写作”就暴露了。年轻时也是文学青年的父亲并没有怪我，只是提醒我要小心。这个“小心”的意思，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都清楚。父亲年轻时就因为“不小心”吃了不少苦。后来，在我凭借写作能力调入报社，实现了让爱好与职业结合的理想时，父亲感叹又羡慕地说：你遇上了好时代。
写作的人都有这样的体会，写的时候有种倾吐的畅爽，但一笔一画地誊写却是桩苦差事，一页300格稿纸，错了两个字就得撕掉重来。天天这样又写又誊，右手中指捏笔处先是凹了下去，时间久了又凸起成一块老茧。
报社要求用五笔打字，为的就是防止同音字的差错。为了记住字根，初学时揣着字根表外出采访，骑车时遇到红灯就默想，手指在车把上摸索着练几下，想不起来就掏出字根表看一眼。现在熟练了，反倒把字根表忘了，全凭指尖记忆，手放到键盘上就能打出字来，但愣叫我说出某个字的字根，还真想不起来呢。现在一分钟能打上百个字，手写反倒慢，还常提笔忘字。用电脑不仅快，而且修改方便。还有一大好处，就是校对，电脑不仅有智能纠错提醒，还有语音朗读功能。在编辑出版业，一个人读一个人校的读校法是最原始也是最好的，现在电脑能朗读，我就只要盯着屏幕校对，效率和准确率便大大提高了。
有了智能手机后，大多数人身上不带现钞了，我则不再带笔和纸了。以前纸和笔是出门必备的，灵感这东西稍纵即逝，如果不马上记下来，思想火花瞬间会无影无踪。偶尔身上没有纸时只能撕一片路边的广告纸，在上面记几个关键词，这行为被人看见了会当笑话的。笔和纸的麻烦不止于此。有次到苏州去领奖，我特意穿了件新买的米色风衣，从台上下来，旁人指指我胸前，我才发现一块墨迹从里往外洇，原来是内袋插的笔脱帽了，好端端一件衣服就毁了。
现在手机时刻不离身，不仅能随时随地记，还能直接用来写作。给汽车做年检要排半天队，有人等得不耐烦，与工作人员吵了起来，我却坐在一角的椅子上用手机写了篇小小说。陪妻子住院，边做看护工边划拉手机，别人以为我在玩游戏，其实我完成了一个短篇小说。手机还有一个功能，就是语音转文字，有时不方便写，就能像口述一般让手机做笔录。用手机写还有个好处，就是突然想到要补充点啥，掏出来就写上一段，等觉得差不多了，再转录到电脑上，比揣着纸和笔方便多了。
我记日记四十多年了，日记本已积攒了五十二本，但从2013年起本子就没再增加，不是不写了，而是改用电脑记。用电脑记可以海量地记，又能随时增补，还可以插上些图片，真正实现有图有真相。或许这些记录并没什么实际用处，但对我个人来说，不仅是人生经历和感受的记载，也是每天必须完成的写作训练，同时也是个人情绪的倾吐，将自己想记住或想忘记的东西通过记述得到释放，而且每天记录的过程也是一种回顾和梳理，不仅能帮助记忆，更能发现一些疏漏和问题，让自己每天的日子过得清清楚楚。
莫言说：“电脑是好东西，用电脑写作是写作方式的进步。”
无论是纸与笔，还是电脑或手机，对于写作者来说都是写作的工具。工具好坏、先进与否不是决定因素，但也必须看到，硬件的迭代升级，促进了人这个“软件”在写作方法和思维方式等多方面的改进完善，这就是时代的进步。
（作者单位：太仓日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