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道民居 莲花山 莽岭林场 炉道 粉笔沟 三道瓮 □高 鸿 炉道梁上一滴水,黄河长江两地分。丹凤县北山的庾岭小镇是中国两大水系的一个小小的分水岭。秦岭腹地,蟒岭脚下,炉道梁上有一个仿古的亭子叫庾家河战斗纪念亭,慕名而来的游人络绎不绝。 一路向北,翻过炉道梁,脚下就是炉道。 炉道 炉道得名始于西汉。西汉时,官府于炉道两岔河铁铜沟置炉炼铁、修道运矿石,任用官吏管理,始有“炉道”之名。承于唐宋,盛于明清。 在商洛几个县里,丹凤建县相对晚点,是从周边的商县、商南、山阳、洛南四个县里拼凑来的,其间经历过撤并重建。据《中国县域统计年鉴·2018(乡镇卷)》记载:1949年设炉道乡,1953年分南、北炉道两乡,1956年又合并为一乡,1958年设立五星公社,1961年更名炉道公社,1984年改炉道乡。1996年,炉道乡面积81平方千米,辖龙骨岩、黄坪、天明、建国、五一、新春、五二、五三、和平、何塬等10个行政村。1997年,撤销炉道乡、庾家河乡,合并设立庾岭镇。庾岭镇的林牧业资源丰富,山林面积20.7万亩,林木蓄积达36.5万立方米,有丹凤重点林场莽岭林场。土特产品主要有黑木耳、香菇、核桃、板栗、山萸和中药材等。镇政府驻地街坊村距丹凤县城37.5公里,辖区有丹庾、庾峦、庾三(洛南三要)、庾皇(蔡川皇台)公路,全镇基本上达到了组组通水泥路。 时至今日,炉道不再是乡政府名也不是哪个村名,而是成了一个时代远去的象征,凝聚成一代人的家园情结,浓缩成一方水土的牵肠挂肚。 作家贾平凹在《莽岭一条沟》里说的:“洛南和丹凤相接的地方,横亘着无尽的山岭,蜿蜿蜒蜒,成几百里地,也就是这莽岭山脉,两个县恰恰被它截然分开。但是,也该应了天设地造的古语,出奇的是就在莽岭主峰左40里的地方,竟有一条沟接通了两县的隔阂。”而炉道就是这样的地形。 炉道分南炉道北炉道,其实就是两个比较开阔的川道。1949年前归洛南县三要司管辖,三要称前堡,炉道称后堡,俗称“前川”“后山”。听老人讲,界岭山高路险,原先是洛南县和商县的分界线。1954年之后,炉道乡划归丹凤县管辖,界岭就成了炉道人去丹凤县城的必经之路。三要是农贸市场,三六九逢集,庾家河是骡马市场,一四七逢集,兴盛的时候,商旅云集。只是后来庾家河集市衰落,而三要的集市依旧,特别四月会和十月会热闹红火,是炉道青年男女逢会必去的集市。喜欢沿庾三公路坐车过三要到河南金矿的炉道人,似乎骨子里隐藏有一种洛南情结。 明末潼关南原一战,明军主帅洪承畴大败义军李闯王,闯王兵败连夜逃进商洛山。闯王的兵除暴安良、劫富济平,爱民不扰民,深得当地民众拥护,炉道木厂沟的五龙山就是一处较大的山寨,遗址处的一座功德庙,碑文依稀可辨。 小镇地处鄂豫陕三省五县交结地带,炉道是丹凤经洛南到河南的捷径。仔细推敲,也许是老天一直有意眷顾弱者吧,在大秦岭与河南的伏牛山之间,竟然隐藏着这样一条秘密通道,长达五六百里。庾家河的正是这条秘密通道上的一个重要关隘,“当年鏖战急,弹洞前村壁”。而南炉道正好位于这条“秘密通道”上,秦岭深处故事多。 李老爷 在炉道这片传奇的土地上有两个名人。一个是胡老爷,一个是李老爷,巧的是这两个老爷还是邻村的。 胡老爷官号胡一清,是南炉道三里曼村人,清末进士科班出身,官拜山西巡抚。后因革命党人起义弃官还乡全身而退。胡老爷用他的博学点亮家乡年轻人读书之星火,他的故事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炉道人发愤图强、勇毅创业。其传奇故事在《丹凤县志》里有记载。 天明好山好风光。听老人说,当年闯王李自成屯兵商洛,忽一日带兵行至该山头,问手下到了炉道什么地方,手下说不甚清楚。正好东方欲晓,闯王大喜,随口就叫天明山。站在此处山头远眺,方圆有四个山头均匀分布,形似莲花,当地人称这群山为莲花山,而闯王曾经登临的山头正是莲花山的花蕊处。 天明山下的村子就叫天明村。天明村的李昆仑,小时候家穷,13岁参加队伍,攻打过武昌城,立下奇功。后来在汉中剿匪中,威震土匪,被上司赐名李振汉。黎元洪当民国大总统期间,李振汉颇受赏识,授陆军少将衔,负责政府的军械库工作。“二虎守长安”时受到排挤,1936年带12名卫兵回乡。在乡里能够主持正义,颇得人心,百姓称他李老爷。由于年轻时在省城仇家多,殃及在西安读大学的儿子和尚(小名)。儿子死后,李老爷把洛南高耀大姐的儿子张永吉过继在自己名下,张永吉任炉道后堡保长多年。李老爷卒时62岁,与儿子同葬在炉道阴坡的后山根。不久,对面山上的岩石上现出一人物脸像,呈浅白色,当地人说极像李老爷生前脸型,奇闻传颂至今,头像还在山崖上,一直是个不解之谜。 娘娘庙 作家孙见喜在《丹凤的水》一文里说,好像庾家河的水很有修养,就怀疑老子的“上善若水”是在这里说的。炉道山川秀美,山不高泡乎乎的可爱,河水清浅透明,随手掬一抔,喝一口都是甜的。沟壑纵横,山沟沟如同一个穿汉服的小女子,喜盈盈扑面而来,呆萌宜人。小桥流水舒缓,梯田平平仄仄,草木羞涩,徽式结构的农家屋舍星罗棋布,鸡犬相闻,不时有私家车从身旁擦肩而过,一拐弯就不见踪影。 炉道最开阔的地方当数南炉道的黄坪村和三里曼村,地势平坦人丁兴旺。黄坪村是原炉道乡政府所在地,虽说乡政府和炉道中学撤并后境况大不如从前,好在新农村移民新区建设又让黄坪重现当年的风采。而三里曼村是隔河两岸,四桥回环,春水清清,绿草茵茵,柳丝青青。炉道人在丹凤县城有三多之称,一是在县城干工作拿工资的人多,二是在县城念书的娃娃多,三是在县城买房的人家多。值得一提的是炉道人才多出此地,三里曼算得上是块风水宝地,是文化名村。 有旅游观光价值的地方应该是南炉道的龙骨岩。龙骨岩山上的娘娘庙已修葺一新,庙里香火旺盛。平时求子许愿的人就多,每到农历二月二十九娘娘过生日当天,灯火通明到天亮,当地镇政府、派出所每年都要派人前去维持秩序。 最为稀奇的是北炉道杨家岩。岩顶有一巨石,巨石上有一支约1米长的金属箭头,手摇可转动,无论如何使劲,嵌在石头里就是拔不出来,当地老人说是杨二郎射的箭。在隔壁洛南县三要镇三条岭村干江河路畔的陡崖处有一个椭圆形的石洞,传说就是二郎神杨戬在河南卢氏县兰草的箭杆岭上用这支箭射的。正好,杨家岩、干江河、箭杆岭三点在一条线上。这些美丽的神话传说增添了炉道的神秘色彩。 欣慰的是,炉道的三里曼早已随作家陈仓的作品飘香大上海,青年作家陈仓在其《唱老戏》等多部作品里提到的二叔,年轻时是个会唱戏、烧窑、看麻衣相的能人,后来哑巴了,这位哑巴二叔就住在三里曼村,现已更名叫两岔河村。也就是南北炉道两条河流合一处的地方,宛如一个苗条秀气的Y字形。青山绿水,炉道河的水,流经陡峭的文沟河出县境,鬼斧神工成三口大小不一的瓮状深潭,当地人形象地叫它三道瓮,瓮沟因之得名,是当地的一处颇有潜质的原生态景点。 如果说南炉道人爱读书,那么北炉道人就会做生意。炉道糖木耳,早在20世纪80年代就在省城西安久负盛名。炉道的木耳源于负氧离子富集的蟒岭山区,棒上的木耳绿色环保,品质有保证。多少北炉道人因贩卖糖木耳常年旅居省城,把西安炉道商会当成自己的家。 粉笔沟 顺河而下,与河道流向基本一致的是东龙骨岩,娘娘庙就在此山上的阳坡,粉笔沟就像一把长柄扬杈静卧在东龙骨岩的阴坡沟里。由于此地矿藏资源丰富,特别是石墨、大理石和花岗岩极具地方特色。粉笔沟就因早年烧石灰造粉笔出名而得名。沟深约5公里,从沟口到石幢有两公里的行程。石幢石多路险,有“九步三道桥,老鼠偷葡萄”“天门对天鼓,银子万万五”之说。石幢对面阳坡的半山上有一溶洞被称为黄龙洞,黄龙洞口最开阔,有十多米见方,洞口有古树藤条石刻。溶洞内有石乳、石笋、石渠和石台,有的地方仅容一人爬行通过,过则豁然开朗,有床型石案、石凳和石台。有的地方如夹墙长廊,头顶水珠滴滴答答回声幽怨,伴有呼呼风声令人窒息心生恐惧,不敢再前行一步了。洞内洞外两重天,出得洞口喷嚏连天。石幢阴坡的半山腰上有一溶洞被称为黑龙洞,洞口较小也较隐蔽。有一股清泉从洞中流出,四季如一,是石幢以下村民的自来水水源地。 石幢也不过百余米的大陡坡,上来费劲。其上有两座小庙,一座是土地庙,一座是火神庙,在路口成掎角之势,村民称此地为双庙。过了双庙,眼前突地豁然开朗。此处土地平整,屋舍俨然,绿树环绕,正沟、东沟呈扇形徐徐展开,简直就是一个炉道版的世外桃源。 从南沟上坡,在丛林中走半天的路程可到山顶老林,老林里有一口溶洞被称为白龙洞,泉水清冽,冬暖夏凉。再翻一座山头就到了龙骨岩娘娘洞的山顶。听说在生产队年代,大队曾在老林盖有房屋,开办林场,种地养猪。石头会说话,当年人居住过的痕迹犹在。说是一天早上,负责林场的一村民去白龙洞担水,看见一条大白蛇在洞边玩水,顿时吓得尿湿了裤子,人突地失语,一病不起。高山流水、老林、白蛇,这些都给粉笔沟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在粉笔沟垴,地下水丰富,可沟渠里看不见丁点水。专家说此地属于喀斯特地形,龙骨岩半山腰上的娘娘洞就是典型的溶洞造型,粉笔沟在其阴坡,石幢以上沟垴的土地均是地下水暗流涌动。而石幢以下,地势突然降低,沟里的水流与沟口地表情况一样。 黄家屋场 据《丹凤县志》记载,庾岭的居民主要是明清、民国时期从江浙、湖北、安徽一带迁徙来的南方人,或因自然灾害,或因战乱等原因。他们吃苦耐劳,生活勤劳节俭,待人实诚,讲信用,民风淳朴。 炉道的民居,多是三间高大宽敞翘檐的土木结构明柱房,缀一个秀气小巧的院子,有几分徽派民居的简易风格。民俗最引人注目的是黄坪黄家的老宅。黄家屋场是一处江西移民后裔聚居的村落。这里有充满文墨味的老屋。宽大的客厅廊檐下,有许多木雕。引人注目的是客厅门上的文字木雕,有“古今人号柘椿黄”“枯木还生奕叶芳”“山谷子孙家在此”,“石梯岭下柘枝椿”等,尤其是居中的“双井第”三个大字特别醒目。以“双井第”为宅号,并自称“山谷子孙”。“山谷”系我国著名北宋诗人黄庭坚的号,黄坪的黄姓人是黄庭坚的后人。黄家人三十早上过年,把大叫作父,把妈称姨,是当地一道独特的民俗。 根据家谱和黄姓家族几位老人介绍,他们的先祖后来到了赣北九江市瑞昌县,又迁到赣南的兴国县,再经湖北大冶,于乾隆年间,先祖黄世怀来到了黄坪村。 在节庆上,黄家保留许多独特的风俗文化。 在江西有个传说,当年秦始皇调全国民工修长城,江西籍民工在腊月二十四后才开始陆续回到家,江西人就以亲人到家的日子为“过年”,因此就有了“过了二十四,天天都是年”之说。 在丹凤,因为多为移民后裔,有大年三十晚上吃团圆饭的,有三十中午吃团圆饭的,只有黄家最奇特,上午9点前就要吃晚团圆饭。黄庭坚在朝廷做官,大年三十这天还要料理公务,家人只好把年饭提前到大年三十早上。黄家就这样形成了在三十早上吃团圆饭的习惯。后来历代老人都是对下代要求:年饭一定要早,不准吃迟,祖先要去上朝。 黄家还有个美丽感人的传说。 一日,黄庭坚过年回家,遇到一位半老妇女在路旁哭。黄庭坚下了轿,问老人要过年呀为什么哭。老妇回说是她儿子死了。再细问,让黄庭坚惊奇的是,该妇人的儿子和黄庭坚恰好是同年同月同日同一个时辰出生的。黄庭坚就想,她娃要是在世和我一样大,这人怪可怜,不管咋,让她到我屋里去过年。于是对手下说,你们把她抬上。就这样用轿将这个妇女接回家。黄庭坚的母亲见了说,这是哪里来的叫花子,你把她弄到屋里来过年,谁有饭叫她吃。黄庭坚说,咱这么大的家室,多一两个人吃饭还养活不起。我经常给皇上奏文说百姓都有吃的,还给百姓放粮呢。现在百姓没有吃的穿的,我当这么大的官,咋能不管。他母亲没有办法,就不让老妇吃井水。黄庭坚想,不让吃水咋弄呀?他把官帽、蟒袍啪地一摔,叫手下人把桌子抬出来,在院子里摆上香案,烧香磕头禀告道:如果这个老妇真的和我有缘,是我亲生之母,在这个地方一时三刻要刻个井。正磕头说时,来了一股旋风一下就掏了个井,一股清泉直往上冒,水旺得很,比原来的井水还好,而且刮风下雨,泥沙不入,水来了绕道而走,泥沙一到井口就跑了。黄庭坚道,我是烧香禀告了的,老天都准了的,这就是我妈,天生的妈。他对老妇说:“我母亲不让你吃那一井水,你就吃这一井水。我就把你养活上,你就在我屋住下。”就这样黄庭坚把这个老人认成了妈。但两个妈咋区别,黄庭坚决定,把这个亲妈叫姨,把那个母亲继续叫妈。黄庭坚并给自家起堂号“双井堂”。 如今在江西省修水县杭口镇双井村前面河中依然有两口相距不过数尺的奇井,发大水时,洪水漫井而过,但泥沙不入井中。 喜欢听河南豫剧,早饭吃酸菜洋芋糊汤,这是炉道人的最爱。老式品种的苞谷,颗粒质地坚硬,磨出的糁子劲道。煮饭用的是铁锅,水开后,大火搅进加碱面的玉米糁子,待上下翻滚三起三落后,去皮洗净的洋芋混煮。大火煮,小火焖,闻着洋芋香,饭就熟了。金黄的玉米粒涨成一个个透明的晶体,熟透的洋芋似凝脂一般。雪天,一家人围炉取暖,纯吃洋芋糊汤滋味单调一些,烙个锅盔,来盘腊肉炒洋芋粉,炖份老豆腐,就着酸菜、腌菜、辣子酱吃,一粘一脆,吃得满头大汗,满嘴生津。“糊汤酸菜疙瘩火,除了神仙就是我”尽显商山洛水的古朴与洒脱。 红白喜事,逢年过节,招待贵客,炉道人仍然沿袭着八大件子的传统习俗,菜是一盘子一盘子上,先凉后热,荤素搭配,家常而殷切。划拳,魁五不赢人的炉道玩法热闹着乡村的夜空。 炉道两道川。经历了岁月的风尘,炉道、河里的沙石、坡上的槲叶与黄叶菜,与村落融为一体。山清水秀,空气清新,静谧安闲,风情世故摇曳着炉道的星空,峥嵘岁月流淌着不息的淳朴民风。 炉道,不只是一个地域的标签,不只是活在我梦里。即使将来有一天,我远涉千山万水,我离开了你,我依旧会时时想着你,念着你。因为你早已植根在我的心田,融入我的血液,和着我的脉搏一起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