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军权(陕西)
冯山人热火朝天收割小麦的季节,正是胡麻花盛开的时节。
我的家乡,就在丝路沿线,每到八月,便是胡麻花的天下,漫山遍野,到处散发着胡麻花香。冯山人对胡麻那可真是呵护有加,亲如孩子,在当地素有“胡麻是金、洋芋是银、小麦是铜”的佳话。
自然地,胡麻也为冯山人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经济收入,我们的生活条件持续得到改善。东家用胡麻变现的钱买来了椽檩,盖起了大瓦房。西家用多年积攒的钱给儿子娶了媳妇,孩子们过年都能穿上一套新衣服。有了胡麻,冯山人在这片贫瘠的山坳里也活出了精彩。
彼时,蓝紫色的胡麻花遍布山野,如海洋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置身其中,顿觉心旷神怡,身心愉悦。和村人言谈中,大伙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说,如果不再多雨,今年胡麻定将高产,一笔可观的收入好像就在眼前,说这话的时候,自然大家都心里乐开了花。
胡麻收入是冯山人乃至大部分甘肃庄稼人最主要的经济收入之一。胡麻之于冯山人,是衣食父母;之于离开故乡散落各地的游子们,更是心中一抹浓浓的乡愁。
在甘肃,近百分之七十的地区属于干旱地区,与其说是胡麻选择了甘肃,不如说甘肃的气候更适合胡麻生长。因而当地人说胡麻是我们的难兄难弟。当地人还有一句口头禅,说,“生也胡麻,死也胡麻”,可见胡麻在人们心目中的位置之重要。
既然胡麻是生活的依靠,大家自然加倍重视,从胡麻籽的选择,胡麻地的维护、施肥,到下种、育苗、保苗,再到开花、结果,直至收获,倾注了庄稼人全部心血。
在缺吃少穿的年代,听老人讲,一般接生孩子只需要一根麻线即可,生活条件好点的,就会提前备些胡麻油,等孩子生下来后,用麻线把脐带扎紧,在脐带位置处涂抹些胡麻油,这会对脐带起到保护作用。一个孩子从落地的那一刻起,就和胡麻有了切身的关系,吃的、穿的、住的,乃至生病治疗都和胡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甘肃人出门在外爱认老乡,一旦听出来是老乡都会主动搭话,能帮则尽可能帮忙。我们经常笑言,在外面,只要看见头戴草帽,手提胡麻油的人,八九不离十是甘肃人了。
甘肃人重视礼尚往来,要去一个地方,不管有无认识的人,都会带上一壶胡麻油,这已经成为我们外出的标配,在大家心里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了。小小的胡麻,无形中牵住了甘肃游子的心,成为人们走亲访友,彼此联络的媒介。
我们爱胡麻,不光是胡麻改善了我们的生活,更是因为它有丝路人一样的一股子倔劲,越是艰难越向前,越是贫瘠越生长。胡麻这种独特的生命个性,是我们精神的象征,是丝路精神的体现,也是使我们艰难向上向前的催化剂。
今年胡麻真是遇上了好时节,村里人说,下种时,一场春来的雨恰如其分,正值生长的关键时刻,又是几场及时雨适时而来,真是天随人意村庄兴旺。
我对胡麻情深深意切切,尽管离开故乡多年了,但家里食用的油,依然以胡麻油为主。
风味独特、芳香清纯的胡麻油伴我一路走来,是我寄托思乡之情的精神伴侣,捧起一壶胡麻油,就是捧起我的故乡,吃一顿胡麻油做的饭菜,顿觉神清气爽,精神倍增。
我的梦里时常有故乡,还有那片土地上蓝紫色的胡麻花、褐红色的胡麻籽。我爱那片土地,更爱生活在那片土地上世代以胡麻为生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