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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4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桥横江上

日期: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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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文心       上一篇    下一篇

  □溪汪   我总说,江城人的日常,是在一座座大桥间往返。在吉林市区确实如此,无论朝哪个方向走,一定会与松花江迎面相遇。江流以百转千回的姿态在市区画出一幅太极图,一座座大桥纵横斜倚地依次散布于江面上。其中资格最老的,莫过于吉林大桥;从吉林大桥走过去,就是江南。   三十年前的初秋在时光之河中也是一座桥,连通了我的少年与成年,或者人生的此岸与对岸。那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我从外县乘坐长途汽车来到吉林市,又登上接站车,去江南的一所大学报到。那年我十九岁,第一次来到这个被松花江热情拥抱的城市,我想象得到,会有一座桥等着我。   车上还有送我入学的父亲。多年前,他孤身一人来到吉林市求学,也像我一样对未来满怀憧憬。看到曾经熟悉却很陌生的街景,他内心的感慨远比车窗外的雨滴更加绵密。   大巴车驶上吉林大桥,父亲说,过了桥就快到了。当年他的校园也在江南,因为交通不便,从家乡附近的渡口登上气垫船,一路溯江而上,每次进城都需要大半天。   大桥下面,是流淌不息的松花江水。岁月流逝了,大桥仍在,松花江依旧,江南还在江之南,求学的人,却由父亲变成了我。我第一次置身桥上,忽然想到父亲大半生过的桥要比我走的路还多吧,同时也在思考,过一座桥相当于走了多少路呢?   车过大桥,雨居然停了。江南日出江北雨,道是无晴却有晴。这是江的神奇还是桥的神奇?是大桥足够长吧,车在桥上行驶需要几分钟时间,足够一场若有若无的雨停止淅淅沥沥。   没想到,四年苦读之后,一张毕业证换成了一张城市居民证,我注定要在吉林大桥上继续走来走去。总觉得,我是通过这座桥走进这个城市的,是大桥搭建了我与城市的关系,也搭建了我的生活秩序和内心秩序。   吉林大桥的另一端,连接着江城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城标摇橹人雕塑。我初来吉林市时它就在了,有它在,广场不是市中心也胜似市中心。   沿江从前有很多渡口,父亲当年坐气垫船进城,是从哪个古老的渡口弃舟登岸呢?吉林市是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城史有三百多年。因康熙东巡吉林留有“连樯接舰屯江城”的诗句,便有了“江城”的别称。刚参加工作那几年,许多个双休和节假日,我一头钻进城市往日的细节里,感受曾有的体温、韵味和当下的气质、涵养。以至与女朋友在大桥上约会时,我都感觉自己是在与整座城市相爱。   父亲读书时,城区的江上只有一座吉林大桥,如今所有渡口都已被桥梁取代。省会迁长春了,并不妨碍吉林市随着桥梁一座接一座跨越天堑而不断扩展。我来读书时,松江大桥、龙潭大桥、哈龙大桥早已车水马龙;毕业时,中国桥梁史上第一座独塔斜拉桥临江门大桥已接近竣工。此后又有江湾大桥、清源大桥、雾凇大桥和江城大桥各展风姿,我的日常生活半径也随着桥梁的飞架延伸到城市的四面八方。游走在大桥编织的交通网络里,从丰满去船营、去昌邑、去龙潭、去江北,犹如在流淌的时光长河中沐浴,内心逐渐丰盈起来。   一直也在疑惑,是因为喜欢这些桥,还是因为喜欢这条江,才留在这个城市?没有江就没有造船的历史,没有船厂就没有吉林市,没有城市就没有众多桥梁。我是想从一座座桥梁中寻找到一条接近本城心灵的精神通道。“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我觉得对城的深入和投入程度关乎生活的心态和状态,我无法想象一个已经中年的人还需要到没有江没有桥的地方去重建生活和信心,以及过一种被怀念充满的日子。   多年来,我一直在书写着这个城市。十几年前我曾把自己的写作命名为“一个三十多岁的作者对一座三百多年的古城的深厚情感和深情诉说”。我还热衷于买不同版本的吉林市地图,从大学时的那一张算起,至今已积攒了二十多份。把它们一张一张地排列在书桌上,就能看到岁月的缓缓流逝和城市从容的舒展与变迁。细心如我,更会数一数江桥的数量,在它们的递增中,吉林市走进中国魅力城市、全国文明城市的行列,我也从青年走到了中年。   单位原来在西环江路,后来迁到滨江东路。几年前我从江南迁居城西,连接江南和城西的白山大桥也在善解人意的建设之中。家和单位都在江畔,每天十公里的上班路,就是随着江水的流向在两岸走出一个局部的弓形。很庆幸,可以经常在不同的桥上遇见熟人,我们都是桥上的奔波者,恰好在江南相遇。   (作者单位:北华大学报社)